馬欣專欄/從 Selina 離婚聲明,看明星鋪天蓋地的自媒體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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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ina 在社群網站上公開離婚消息,立刻引起媒體第一時間報導。(圖片來源:任家萱 Selina 官方臉書)

藝人自媒體看似展現人氣,其實無形中喪失了藝人主體性,因為等於間接宣告,沒有任何表演會比你的八卦更吸引人。隨著自媒體愈來愈夯,藝人逐漸將自己的神秘性充公,除非是已成氣候的藝人,不然在這波自媒體風潮下,你的娛樂性永遠不會是你辛苦的舞台演出。

從藝人痛恨私事被媒體公開的 20 世紀,到現今藝人的各種大小事情,包括炒菜與吵架都會自己公諸於世的 21 世紀。我們看似成了藝人的密友,因他們以日記口吻書寫,我們無形中有被名人當「自己人」的錯覺,彷彿我們真從他們的餐桌、通勤車、毛小孩兒認識這個人。這跟電視記者常問鄰居,隔壁的殺人犯平常是否「怪怪的」一樣,如今都市裡誰跟鄰居熟了?熟到可以說他的品行端正與否?而且碰到鏡頭,說真話的又有多少?儘管我們每天在電視機前譏笑新聞腦殘,但荒謬的是,我們竟也真會以為,每天跟我們分享他吃了什麼早餐的人,真的與我們很熟——這是同樣的荒誕。

娛樂新聞快速消失中 有的都是偽交換日記

所謂自媒體現象,乍看是個老題目,但時至今日,其實已開始發揮它的蝴蝶效應。幾乎每個名人都能成自媒體,也有很多自媒體造就了所謂的名人。這顯而易見,且近乎無法逆轉的現象,會將我們帶到哪裡去呢?

從 Selina 的離婚聲明以網路自媒體形式發表,到先前諸多名人以自媒體方式發布結婚訊息,成為各家爭逐的目標。畢竟沒有亮眼的 KPI (關鍵績效指標)數字,記者會丟工作。因此,媒體不得不每天緊盯各大名人的社群網站,之前盯著徐若瑄生產、王陽明與蔡詩蕓結婚、歐陽妮妮撿到錢與歐陽娜娜巴黎看秀等。如今,幾乎不會有媒體能拿到第一手消息,只要有「自媒體」,等於發了新聞稿,記者便隨後如滔滔江水般湧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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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若瑄也在臉書上公開兒子小 V 寶平安出生。(圖片來源:徐若瑄 Vivian Hsu 官方臉書)

網路野武士另立山頭 揭露演藝界的歸零慘況

這波自媒體現象,更不乏發言犀利、砲火猛烈的藝人,如謝和弦陳沂等。成為網路名人,有時網友們覺得他們說得不是全無道理,至少為網友出了一口悶氣,而毫不在意名人指名道姓地揪出另一人來對幹,甚至不問這多像國高中教室才有的行為,也彷彿我們悠悠一起回到了日本江戶時代,野武士們一堆,想成名,於是紛紛找上吉岡名門、宮本武藏、佐佐木小次郎打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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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風波不斷的陳沂,昨日因「羅志祥事件」出庭。(圖片來源:陳沂 官方臉書)

是的,看到這裡你或許就發現生態變了,經紀公司跟唱片公司不夠力,不足以成為一方霸主,產業線也斷了,於是分門派的遊戲規則都瓦解,藝人的「野武士」心態就出來了,因沒有多少公司真可以捧紅什麼人。如今台灣演藝圈是江湖,已成名的人隨時會被後輩點名「踹共」,且民氣可用,這是一個唱片產業土崩瓦解最具體的證明,唱片產業的權威性已經如塊匾額被打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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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羅志祥,綜藝天王吳宗憲也無端捲入風波,被指稱「遲到、不開會」,後證實是誤傳。(圖片來源:樂時尚)

值得觀察的是,唱片圈已逐漸喪失能鎮得住這股欲翻牌與「造反」氣氛的前輩與大公司,於是網路成了肥皂箱,成了小軍營,養兵(粉絲)千日用在一時,藝人各立山頭。這些名人認為,終究會有唱片公司看其軍容壯大進而認養,試圖藉臉書與社群網站扭轉主從位置——這不僅在政治上,在民間與演藝圈都瀰漫著這股氛圍。

藝人自媒體:充斥正能量與受害者情結

而從另一角度來看,名人自媒體多充斥著鳥語花香的和平,台灣大部分的明星自媒體,雖用交換日記型式套感情,但其實三句不離自己再累也要「正能量」、「正面思考」回饋粉絲等公式,彷彿是十年前的超人在跟你交換臉書;看似真實,更像師姐積功德迴向發稿(如此也才更激發謝和弦、陳沂等反作用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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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eam Girls 成員宋米秦(右)日前在臉書爆料遭經紀人排擠,目前解散傳聞不斷。(圖片來源:pixnet)

除正能量無止盡釋放外,社群同溫層很容易出現一種「受害者」氣氛,不見得是當事者原意,但網友就是受不了自己人受委屈,比方之前 Dream Girls 成員臉書自爆的霸凌糾紛,而這次 Selina 離婚聲明一發出來,驚訝之餘,人們開始不買單 Selina 沒有要讓人深究原因的態度,開始猜測是否有第三者存在,飛天遁地搜出可能的「小三」。這奇特現象在於,網友立即同時化身軍隊和保鑣,且行動更不是發文的藝人能控制的;等記者開始試圖做兩廂報導,沒被證實的傷害已造成,獵殺女巫的遊戲已經開始。如今的網民等著藝人丟棒,開始追逐他們渴望的嗜血故事版本。

失去真相的自媒體時代 藝人的演出將無法超越自身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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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鄭宜農在臉書上宣告離婚並出櫃,獲得大批歌迷理解和支持。(圖片來源:鄭宜農 Enno Cheng 官方臉書)

如今因為點閱數壓力,記者可能依照網友的風向起舞進行報導,於是「真相」這件事,不會在自媒體的時代中出現,正如這次奧斯卡最佳影片《驚爆焦點》中,主管不准記者在拿到片段訊息時就發布,為求真相,一則新聞可能需要追好幾個月,沒有真相是能夠馬上即得的。但現今,自媒體與網民追尋的是一種即溶式的沖泡情感,與網域場上廝殺的快意恩仇,這等於走向電影《獨家腥聞》預言的速食假新聞道路。

藝人只是一個揮軍的標誌旗子,網軍按兵不動的難耐才是自媒體下的真相,存在主義者沙特的劇作《密室》( No Exit , 1944 )——故事描述三個鬼魂被關進一間小房間,無法行動,只能透過他人的目光界定自身——提出「他人即地獄」,如今在網路上真的實現了。於是藝人自媒體看似是展現軍威,其實是捨棄了身為藝人的主體性,因為等同宣告了沒有任何表演會比自身八卦更吸引人。奉勸藝人除非公益,別自放消息,事件還是留給記者自行報導吧。

否則,藝人將逐漸把自己的神秘性充公,還是讓表演成為自己的主業吧。而近年因自媒體而紅的藝人,小心會被泡沫化,因為你曾消解了別人的怨氣與無聊難耐,下一次他們的無聊與憤世再起,將不是你的娛樂性可以填滿的。自媒體很夯嗎?是,但請小心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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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馬欣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