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被串流與一次看完模式束縛?看《真我人生》與《苦甜曼哈頓》小而美的另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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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6 月中旬,《好萊塢報導者》推出了一篇名為「一次看完模式是如何改變電視寫作」的專欄文章,討論隨著串流與一次看完模式的興起,電視寫作「過去重點是設計讓觀眾會想要一集接一集看下去的懸念,現在卻是如何破解一部片長 10 小時的電影(的結構)。」無獨有偶,同樣在本月上檔的《漫威盧克凱奇》第二季,也面臨了單一故事是否足以支撐一季 13 集篇幅的問題(有劇評認為本劇只是把勉強夠 4 集用的故事硬是拉長到 13 集,導致敘事漏洞百出且原地踏步),對此節目統籌則以串流所帶來的敘事風格革新做回應,對批評嗤之以鼻。

關於一次看完模式的優劣,筆者過去已寫過相關文章提出個人想法,在此便不多浪費篇幅。但隨著串流興起,對於傳統的有線/無線台模式勢必會帶來影響。HBO 的《西方極樂園》將自己塑造成每週播出的一次看完風格影集,長度也不時突破 70 分鐘大關,FX 的《姿態》更是幾乎每集都飆破 70 分鐘,題材與風格早已和一般影集、甚至是原創本身其他作品,有著天壤之別。

但就當有線台試圖以更長的篇幅、更精美的製作、更磅礡的敘事與串流抗衡,同屬付費有線台、有 HBO 前總裁克里斯阿爾布雷希特坐鎮的 Starz 則默默開始嘗試另一種美學,一種維持敘事深度、但相較起來明顯屬於小而美的風格。先前的《應召女友》已走在這個路線上頭,近期同時推出(甚至一前一後接著播出),幾乎可視為姊妹作的兩齣新劇《真我人生》與《苦甜曼哈頓》則更是讓人看見其讓人興奮不已的可能。

《苦甜曼哈頓》描述女主角泰絲從鄉下小鎮搬到紐約,渴望尋找不一樣的人生,陰錯陽差之下進了一間高級餐廳擔任服務生,見證餐飲界餐盤內廚房門後各種欲望、刺激與人際關係的故事。《真我人生》則是聚焦一對洛杉磯的移民後代姊妹,在母親死後回到兒時家鄉,面對鄰里的仕紳化(Gentrification),在歷史與進步、記憶與族裔間,尋找自我和性別認同的歷程。兩個故事雖不是什麼國族史詩,裡頭仍不乏張力、戲劇性與衝突,敘事風格也明顯採用小說化(雖然《苦甜曼哈頓》本來就是同名暢銷小說改編)的手法,只是比起其他類似的作品,這兩齣劇有一個明顯不同:《真我人生》與《苦甜曼哈頓》一季僅有 6 集,每集長度 30 分鐘,大概就是近年某些劇情類影集比較長的兩集的規格。

而雖然先前已經有不少劇情類喜劇(Dramedy)如《患難與共》、《叢林裡的莫札特》與《透明家庭》等屬於這個長度,《真我人生》與《苦甜曼哈頓》卻是不折不扣的劇情類(Drama)影集,此一規格也為其帶來的意想不到的優勢。必須說,兩齣影集皆稱不上是年度佳作:《真我人生》的自我反思偶爾會顯得停滯不前,女主角們最終的決定既然不讓人意外,劇中營造的衝突便有些刻意,其中一條關於文化運動的支線也有些單薄。《苦甜曼哈頓》扣掉精緻的包裝,內容其實跟浪漫愛情偶像劇/開朗少女成功記沒有太多差別,雖看見廚房的人生百態,但獵奇的心態,還是多過生命經歷的探索。

但在短篇規格下,上述問題其實瞬間迎刃而解,或至少不再重要:對《苦甜曼哈頓》而言,這樣的故事一旦拉長,勢必得面對題材本身相對表面,以及沒有太多內容可說的風險,但一旦一季只有 6 集,整季影集瞬間可以將環繞在女主角工作的前幾週(或用小說的角度來看,一本書的前兩三章),裡頭個別階段所發生的事件,大大延長的敘事壽命,也讓觀眾不須投資太多時間心力在其上,可輕易將其視為另一齣劇情類佐餐劇(終於不用是辦案劇了…)選擇,享受影集裡的各種美食、美酒、美人,以及灑狗血的愛情與人際衝突。感官刺激一旦過了某個界線便會顯得疲乏,《苦甜曼哈頓》則聰明地維持在界線內,提供了恰到好處的高水準娛樂,甚至要累積一次看完,都不至於感到無趣反覆。

《真我人生》更是如此。在短篇規格下,偶一為之的拖戲變得可以忍受(畢竟,一週只須忍受兩、三分鐘是一回事,一次看完下一個下午得忍受兩、三小時又是另一回事),反而能讓觀眾更加投入在畫面上各種美好的事物上頭:無論是兩位女主角之一米謝兒布拉達精湛的演出、《男孩超級白》導演阿隆索魯伊茲帕拉西歐設定下,那私密、躁動、詩意而帶些魔幻寫實風格的視覺風格、各種短促、表面上各自獨立實際上又回扣核心命題的事件,以及純粹接觸一個全新社群、全新文化、全新困境的刺激(當然,做為 Starz 影集,該有的肉慾橫流也是少不了)。假如一季 13 集、每集 50 分鐘,《真我人生》肯定會挑戰觀眾耐心,但 6 集 30 分鐘?就算不是年度佳作,也有接近年度佳作的水平和潛力。

當然,不是每個題材都適合走類似的規模或路線,《姿態》便是把一切─包含感動與感官刺激在內─都成功放大的絕佳案例;也不是說這樣的路線將成為常態。只是當選單上的影集多如繁星,來自世界各地、古今中外的作品同時在爭取觀眾眼球,怎樣讓觀眾願意投資時間便勢必會成為重點課題。說服觀眾在最後能享有鉅額報酬是一例,但小額謹慎投資,賠了不會太可惜,賺了讓人樂不可支,又何嘗不是一個大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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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經營有 P is for Pictu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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