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劇《巴比倫柏林》:縱情聲色又以古鑑今的歷史奇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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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曾經拍過《香水》與《雲圖》的德國導演湯姆提克威參與主創,斥資歐洲史上非英語類影集最高的預算打造,《巴比倫柏林》以歷史為本,建構出一個超越想像、曾經存在卻又如此異類的驚人世界,一出手不僅成為近年所有歷史劇都必須面對的標竿,也成為今年不論入手難度有多高、不論德文語音或英文字幕有多討人厭,真正小螢幕影癡都必須看過不容錯過的歷史奇劇。

設定於二零年代末期、威瑪共和即將分崩離析的德國柏林,《巴比倫柏林》的故事環繞來自科隆、野心勃勃但飽受創傷後症候群的警探葛里昂拉夫,以及遊走於柏林夜生活的警局助理夏洛特里特,兩人在有如迷宮般的大都會裡,處理從情色勒索到政治陰謀等各種罪行,過程中不僅看見各種極盡享樂的虛無,也見證了民主的岌岌可危,與另一股更迷人、更危險、更具毀滅性的勢力的興起。

純就影集的製作與拍攝而言,《巴比倫柏林》幾乎是無劇能及。即便面對近年美劇幾乎是軍備競賽等級的質感,靠著主創兼導演之一湯姆提克威本身巨大的天分,依舊可以打造出獨一無二的奇觀。一如劇名那存在於上古歷史與傳奇故事裡的風華絕代萬惡之城,《巴比倫柏林》以歐規的鉅額預算,重現威瑪共和時期柏林夜夜笙歌的壯觀,那近乎是幻夢一般的存在透過大量考據(以及主創團隊一定程度的幻想)在觀眾眼前復活,各種極盡感官享受以致讓人無法直視的罪惡與享樂。

提克威的鏡頭則有如天才的眼界,在各個角落游移,每集都有那麼一段舞蹈、一段槍戰、一段示威、一段蒙太奇、一段長鏡頭,讓觀眾在這樣的紙醉金迷裡徹底淪陷。光是影集第二集高潮的夜總會舞蹈(也為本劇的片尾曲提供了完美的 MV),獨特的藝術設計、勾人的歌聲、舉重若輕的調度,加上提克威如有神助的鏡頭語言,不要說本季或今年整年,整個世紀可能都很難看到更驚人的拍攝手筆。若要比一集裡頭有多少高潮鏡頭(Money Shot),恐怕鮮有影集能出其左右。

同時,選在 2017 年(本劇是去年開播,但直到今年才開始在美國等其他地區上映)拍攝威瑪共和的故事,《巴比倫柏林》也有意無意地成為藉古喻今的最佳濾鏡,將民主的崩壞、獨裁的崛起、軍國主義的萌芽、性別的對抗、末世的恐慌,以及那份因為動盪不安而更加糜爛、更加虛無的社會氛圍捕捉得恰到好處。歷史在第一季還只是背景,到了第二季已經成為影集置中的核心,促成全劇最緊繃與最讓人心碎的兩條故事線。

在這其中,比起男主角沃爾克布魯赫鮮明但稱不上討喜的演出(讓人想起《鐵面特警隊》裡的蓋皮爾斯),反而是麗芙麗莎弗里斯所扮演的女主角夏洛特更為亮眼,時而嫵媚、時而堅毅,時而性感、時而陽剛,既努力在一個表面平等但實質仍充滿歧視的環境尋找認同,卻也不忘利用本身的特質求生存,謎樣的角色相當讓人著迷。而除了男女主角外,本劇也不乏形象強烈的角色,舉凡變裝國王的落難貴族兼歌手、腐敗暴力卻又不時流露惻隱之心的老鳥警探、努力求生存又無法不面對時代陷阱的女僕,個別人物的故事與大時代交織在一起,形成觀看歷史的另類角度。

只可惜,比起那如有神助的拍攝,《巴比倫柏林》在處理故事弧線、角色成長,乃至整個影集的結構上,明顯便顯得拙劣甚至有些草率,這也是為何本劇做為年度奇劇是當之無愧,做為年度神劇便有點距離的原因。影集雖然劃分為兩季,彼此也有相當明確的故事線,但整體而言仍是一個巨大整體的延伸,在情節鋪陳上偶爾不免顯得方便行事或虎頭蛇尾,幾乎是三幕一爆點五幕一翻轉的走向,以及各種略嫌太過的巧合。本劇至少有五至六條不同的故事線,多數環繞在同一個物件上,更別說其背後的歷史脈絡,種種都挑戰著觀眾的耐心與記憶力。

湯姆提克威從來都不是一個以耐心或敘事縝密聞名的創作者(個人一直懷疑其有過動症的傾向),長篇影集的規格對比其那近乎是炫技的拍攝方式與各式橋段,碰出的火花既可以說是燦爛,偶爾也不免會灼傷這個創作團隊。從影集第二季最後的暗示(以及實際歷史)走向來看,本劇注定要加快腳步,朝著絕望與毀滅的深淵走去。但如果過程可以如此耀眼、如此精采,如此讓人陷溺,那就讓我們唱著歌跳著舞,往地獄前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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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經營有 P is for Pictu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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