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亞洲爆紅,原著可能反攻歐美嗎? ──國際版權人譚光磊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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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版權人──譚光磊 小檔案

1979 年生,台大外文系畢。自小熱愛奇幻,大學開始接觸歐美類型小說的翻譯、原文書採購,2008 年自立門戶,專攻歐美小說,目前是台灣的歐美翻譯書四大版權代理商之一,部落格經營的書訊「灰鷹巢城」,書迷與出版界必讀。2010 年入選美國出版網站守門人年度出版界傑出人士。

譚光磊除了曾翻譯《冰與火之歌》,引進暢銷書如《追風箏的孩子》、《羊毛記》,近來積極將華文小說引介海外,今年台灣原創著色畫本《奇幻夢境》賣出 17 國版權,創下台灣書籍史上最多國家授權版權紀錄;他也將台灣作家吳明益的《複眼人》和中國作家麥家的諜戰小說打進歐美主流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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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譚光磊的辦公室,四面書牆滿滿,幾乎都是西方類型的原文與翻譯小說,而今門上貼的卻是《琅琊榜》的小海報。

Q .一開始怎麼接觸到《琅琊榜》?

A . 很妙!兩個月前的法蘭克福書展,兩岸出版人的聚餐,中國一個版權經理是我很多年的好朋友,她是個爽朗幹練的女漢子,她的 pitch 很棒:「中國版的《基督山恩仇記》」,講的是男人的情義,不像《後宮甄嬛傳》、《步步驚心》講的是女人的宮鬥,他們公司一幫女漢子都迷上了。我聽了開始有興趣,接著她開始說《琅琊榜》是太子跟譽王相爭,麒麟才子來表面上幫譽王,實際上幫靖王,整個故事就很清楚了。書展結束,去機場之前,我在 Youtube 上看了一集一點點,發現:「欸!這個製作水準遠超過我的預期。」拍得很不錯,回來一路看完小說。

這東西讓我有興趣,一方面是《基督山恩仇記》,二方面他講是宮廷鬥爭,我想能不能跟《紙牌屋》與《冰與火之歌》類比,我自己翻譯《冰與火之歌》,不會隨便說這是中國版的,亂講其實沒有意義。我那時比較擔心是,中國很多這類的書,要嘛不是寫得很長,你看《後宮甄嬛傳》小說二十幾集,大陸網路小說動輒十集,《琅琊榜》只有三集,在大陸網路小說來說是算很短的,這也是吸引我的地方。還有一個,《琅琊榜》沒有太多幻想的成分,幾乎都是人,所以好翻譯,他講的都是人性鬥爭,像金庸在國外就行不通,電影他們還覺得很炫,但書他們完全不看,因為無法想像。

Q .英文書名《 Nirvana in Fire 》是你們取的嗎?為什麼這樣命名?

A . 是劇組。我們現在幫《琅琊榜》取的英文名字是《 The Man from the River South 》,像《鐵面人》是《 The Man in the Iron Mask 》,點出主角的背景。

Q .原著翻譯還有哪些要調整?

A. 我看完小說,才看劇,各有優缺點。劇有些地方會讓我覺得他講得太明,小說有一些問題是英文講的「 To show, not to tell 」,書裡很多是大幅的講這個人心裡在想什麼、那個人心裡在想什麼。還有其他網路小說會女主角一出場,就說她是一個閉月羞花的美人,英文可能都要做一些處理,網路小說還有一些比較像打屁或打情罵俏的對話,語氣跟故事主軸不太搭,像小說裡面的飛流都想把他刪掉(笑)。電視劇這部分就處理得還ok,Tone 調抓得比較好,基本上是嚴肅的,但有些地方是幽默,不會像小說很突兀。

另外一些小問題像人名。比如:藺晨,林殊,英文都是 Lin,怎麼辦?很多細微的小地方,一定要改,可能用廣東話拼音之類。或者,各種寧國侯,慶國公,都沒辦法直接翻,就直接翻成 Lord 某某某,像《冰與火之歌》也是這樣,原文就是 Lord,其他什麼都沒有。這都是中文跟英文的差異,很多英文的名詞在英文裡面很簡潔、很帥氣,但翻成中文,要把它變得比較華麗,比如「凜冬將至」,原文是「 Winter is coming 」,所以《琅琊榜》翻成英文重要的是簡化。

最理想的做法是找的譯者知道怎麼處理,他知道哪些不用翻,直接刪掉,出來之後編輯再處理,但這不容易,譯者要很強。我們希望說服作者,把英文版當成改編,而不是翻譯,改編當然要符合當地市場,就交給專業。不過,目前還沒談到這部分,等賣掉再說。

冰與火

《冰與火之歌》大概在 2000 年後變成一個新的指標,劇集也受很多人喜愛

Q .山東影視翻拍《琅琊榜》,也是因為它有些「正劇」的特質,這跟目前美劇流行的《紙牌屋》、《冰與火之歌》很不一樣?

A. 《冰與火之歌》走紅十年了!這幾年,奇幻的主流都是很黑暗的殺、殺、殺,壞人得勢,好人很慘,西方讀者也覺得有點疲累,想看一點正能量、傳統的東西,沒什麼不好。過去的奇幻是光明打倒黑暗,這幾年不流行,每個人都是灰色,沒有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都有可能捅你一刀,美國的科幻奇幻近幾年吹起多元族裔的風,奇幻以前都是中古西歐白人,像《魔戒》,大家要看的可能是亞裔、印度裔或跨性別,《冰與火之歌》大概在 2000 年後變成一個新的指標,現在,新一代的奇幻作家是看《冰》長大的(眾人驚),真的會感覺世代不一樣,以前都是看《魔戒》,現在是看《冰與火之歌》。所以,《琅琊榜》如果能在這時出來,時機正好。

Q .《琅琊榜》還有一個問題是敵人反派弱,華文讀者至少了解脈絡,西方讀者會不會覺得太兒戲?

A. 這是個麻煩,也動不了。但話說回來,《基督山恩仇記》一模一樣,我回頭翻發現當初它也是連載,裡面人物同樣刻板得不得了,每個人出場都是:「這個人鷹勾鼻,看來絕非善類,一定滿肚子壞水。(笑)」哇,超灌水啊!我拿給你們看,完全一樣啊!(立馬轉身找出,激動讀了一段)所以我後來想一想,完全不是問題。某種程度,大家就是愛看老梗,不用去想文學技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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