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人生的選擇題,不需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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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劇場」的第 2 部《荼蘼》延續《戀愛沙塵暴》的家庭愛情劇路線,但調性一反《戀愛沙塵暴》的明亮逗趣,而是以更接近王小棣導演正宗標記的黑暗寫實風。女主角鄭如薇面臨人生重大抉擇後,毅然選擇事業和家庭的兩種截然不同面貌。

因為《荼蘼》選擇以平行時空的手法去舖陳兩邊人生,而且雙線不斷交錯,所要評價這齣劇必須要分成幾個不同的面向。包括劇本 A 線和 B 線舖陳及角色發展合理性、交錯手法與拍攝剪接的執行效果,還有最後因為有兩種不同選擇、兩種不同的人生價值觀,就很難不去檢視最後價值的異同,以及結局究竟傳達出什麼樣的背後意涵。

兩個版本的鄭如薇個性發展皆優異 寫實的家庭愛情多過於寫實的職場

第一集的鄭如薇是個平凡小資女,有一份不好不壞的工作、一個也有點不好不壞的男友,她並不是很明確知道對自己而言,未來希望變成什麼樣子,但也很努力不要永遠只是不好不壞、不上不下,至少要保有自己原本的期待,而不是只在生活中不斷後退、妥協、忍讓。

這樣的鄭如薇,在公司選派她到上海時面臨了人生轉捩點,相信這個經驗對我們這個世代而言並不陌生。「出國發展」幾乎已成為 30 至 40 世代人內心不敢面對的痛,我們往往因為家人、愛人、朋友、既有人際與環境等等原因留在台灣繼續打拚,但也心知一旦去了就沒有回頭路,而且必須完全重新適應許多不同的價值觀與生活環境,還不一定能獲得自己要的。天真的鄭如薇本來想說服男友一起去上海,不料男友父親卻於此時病倒,兩人行程喊卡,男友立場明確,身為獨子必須就近照顧家人,於是輪到鄭如薇選擇:去上海,或是留下來?

因此《荼蘼》從首集末就開始出現了方案  A(去上海)和方案 B(留下來照顧男友家人)的選擇及個別的 5 年後狀態。整部《荼蘼》基本上就是用 5 集多一點的時間,去勾勒出平行世界的兩個鄭如薇,各自在這個選擇後 5 年,經歷了什麼樣的過程,最後又變成什麼樣的人。

所以《荼蘼》不得不拆成兩條線來評述:A 版本的鄭如薇把握了機會,步步高昇,演出了一部「鄭如薇升職記」,但獲得事業成功的同時,心裡卻偶爾還是空空的;B 版本的鄭如薇選擇了「犧牲自己的未來」陪男友打拚,成了媳婦黃臉婆,不斷忍受生活中的捉襟見肘。直到第 4 集,我想電視機前面的觀眾都在想當然是選 A 版,看不出 B 版本的如薇生活裡有什麼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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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後 2 集(在盡量不爆雷的前提下只能大致說)的目光交錯與反轉之下,同時帶如薇和觀眾去看到其他人的立場、其他人的角度、事情的另一面,讓 B 版本前面的舖陳細節與角色設計,都一下子有了意義,而且是既真實存在又本來確實忽略的面向。B 版本非常完整地完成了「劇本的復仇」,看見殘酷平凡生活裡的微小幸福—–事實上這也跟我所接觸的年輕夫妻很像,剛進入婚姻時,往往用情侶時代的心態,單方面要求對方,比較彼此的付出與犧牲,只看見自己的苦處。

但婚姻本來就是苦的,所以雙方多少都會覺得被對方拖累,到了 4、5 年左右,能夠改變心態、互相扶持的,就會熬到人生的轉機來臨;相反地,熬不過去的夫妻就會在此時分道揚鑣。而最後一集的鄭如薇,剛巧就是走到了那個臨界點,而隨著劇本的轉折,她自然地走到其中一個選擇。令我十分訝異的就是,未婚的徐譽庭在處理 B 版鄭如薇上,反倒駕馭得非常精彩,角色性格也有非常合理而隱微的進化與演變,最後的鄭如薇與她的歸屬,都可以說是恰得其所。

12徐譽庭擅長人物的刻畫,尤其文字句句是經典,近期她的新作品是《植劇場》系列作品《荼蘼》,楊丞琳也將有突破性演出,前為新人顏毓麟。

植劇場《荼蘼》是顏毓麟首次拍戲,就對上影后楊丞琳。

不曉得是不是舖陳和結尾高潮設計,都集中火力在處理 B 版,相對來看就會覺得 A 版實在是欠缺了轉折的細節。這個女強人鄭如薇似乎只是畫了濃妝、燙了頭髮、穿得比較漂亮;但在面對私人生活時,內心還是當年出發前天真自私的鄭如薇。她只想到她很寂寞、很痛苦,看到的還是自己很努力,所以她很不甘心,竟然要直到 5 年後重新遇到湯有彥,才學會這一課。就劇本的安排,這 5 年鄭如薇的事業蒸蒸日上,照理說見了世面見了人,連一家餐館從管理到接待都能做得如此精當,但在愛情私人生活上卻全無長進,是比較難說服我的地方。(就更別說一個如此成功的女老闆,哪有那麼多時間在煩惱過去的已逝戀情了。)

又因為 A 版在處理鄭如薇事業上的成長,也幾乎都是虛晃幾招,A 版的劇本相較於 B 版相當不札實,只有她跟後來小男友交往的其中幾場戲,比較像是有事業的人的反應,完全沒有商場戲。兩相對比,我覺得 A 版的概念不錯,但舖陳不夠說服我。倒是 A 版如薇最後的性格,在商場磨礪中不斷強化一開始她就有的不服輸性格,所以得到愈多、反而對於失去的東西更不甘心,這點特質是相當合理的。從劇本上看來,編劇的寓意,可能也意外突顯她雖然事業上功成名就、外表光鮮亮麗,但在感情道路上,還是那個天真的小女孩。這是可以的,但考慮到劇本中途架空她感情的手法過於粗糙,結尾又再度展示她對事業似乎毫不在意(都要開分店了,我怎麼感覺不到啊),A、B 版的相襯反倒讓人有種過度合理化 B 版、黑化 A 版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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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顏毓麟外型與劇中角色精確吻合。

整體而言,因為 A 版的不合理處(或刪除太多必須有但放不下的部分)稍多,相較起飽滿完整的 B 版,天平有些小失衡,是全劇最可惜的地方。否則前面 4 集的舖陳,到最後 2 集的視角翻轉,實在是非常精彩的設計,最後 2 集的劇本翻轉執行,也相當扣人心弦。

拍攝剪接與演出 執行層面只是不過不失

相較於《戀愛沙塵暴》不但寫得好、拍得更好,調性十分明確,節奏也拿捏得宜,《荼蘼》其實比較是以漂亮的構圖和劇本設計的切換取勝。攝影相當不錯,顏色定調也十分得宜,但除此之外,在節奏或剪接上都不是太過俐落,這部除了楊丞琳外,從較為灰暗寫實的題材,到較悠緩的節奏,可能都是它的收視率未能反應好劇本成果的原因。

演員表現上,同樣是「植劇場」的新人,顏毓麟和吳岳擎的表演只能說堪堪及格,都是吃外型適合角色而已,未能如上一檔的許光漢和陳妤般,不斷讓人驚喜。而楊丞琳在詮釋 B 版鄭如薇時非常非常出色,卻不曉得為什麼在詮釋 A 版鄭如薇時,反倒沒有辦法演出女強人的氣場,還是顯得有些太過小女人(可能也跟劇本舖陳不夠有關),也導致最後會覺得,這個鄭如薇除了髮妝外,還是一個空的女老闆,她其實心裡只想要愛情,感覺不出她對事業的熱愛、從工作成就中得到的飽滿。

《荼蘼》最犀利且值得推薦的地方,還是在於劇本寫實地傳達出這個世代的困境,不管是家庭、愛情、婚姻、事業,我們都不斷在面臨這樣的訣擇。記得兩個鄭如薇,終究都能找到歸屬之地,重點還是在於要用心生活,在用心照顧自己花圃的同時,也不要忘了看見他人在自己生命中的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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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