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原來 1 家人》邱澤:「角色的悲劇,其實本身就是個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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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菜菜子;攝影/黃詠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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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已是公認的「高富帥」型演員,邱澤卻在《原來 1 家人》有顛覆形象的演出。(攝/黃詠靖)

一雙不時漏電的眼睛,帥氣的身型,加上在偶像劇裡總是飾演霸氣又體貼的男一角色,過往一直都是邱澤施展魅力的武器。所以,「邱澤很帥」這件事,已經無須再多做錦上添花;令人驚豔的,是他近幾年頻頻啟動他的喜劇細胞,尤其在情境喜劇《原來 1 家人》飾演的「黃金發」,更是噴發出過去從沒展現過的搞笑功力,徹底顛覆以往給人「高富帥」的螢幕形象,也讓人見識到,原來「帥氣」與「喜感」,在邱澤身上是可以毫無違和地同時存在著。套句邱澤的話:「無論是『郝萌』或是『黃金發』,這兩個角色都是非我莫屬,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或是比我更適合。」

Q. 談談會接演《原來 1 家人》的契機?

我覺得最一開始是因為劇本,因為這個劇本類型和跟這個戲劇類型太難得了,至少過去在台灣,我還沒有遇過這麼特殊的拍攝經驗和機會,再來就是自己一直都很喜歡舞台劇,也很喜歡喜劇,而《原來 1 家人》在節奏上、肢體上,甚至整個表演的格局和樣貌,都和舞台劇非常接近,所以這個機會對我來說是非常難得的。另外,我在前一部戲《必娶女人》就是和薛老闆(薛聖棻)合作,他說他在那部戲裡面,看到這個演員(指邱澤)有喜感那一面的表演潛力,所以我覺得這次的表演機會,應該可以讓大家看到不一樣的邱澤。

Q. 「情境喜劇」和過去的表演形式,你覺得最大的差別是?

這次因為是四機拍攝,所以每場戲都要一次演完,最大的不同是,過程中有很多部份是可以做即興表演的,通常排戲和正式走戲的結果都會很不一樣,所以你不可以完全死記台詞或是先安排好細節,因為你無法預料對手會怎麼做或怎麼講,這其實就是過程中有趣的部份,所以很特別的經驗就是:你要去感受你的對手、感受現場氣氛。其實也不用想太多,因為在當下,你的本能就會告訴你要如何反應。

Q. 關於「喜感」的啟蒙?

我覺得拍喜劇,幽默感很重要,因為笑點很難設計,就像這次拍攝的過程,很多不是來自於劇本的設定,而是我們即興的表達,在對戲過程中,去找出那個有趣的地方,應該算是一種化學變化,很難刻意去調整好不好笑,而且我覺得所謂的「喜感」是來自於演員自身的幽默感,是來自於從小到大,從生活上的累積、看事情的角度,或是遇到好笑事情的經驗,可能來自電影,來自朋友,甚至是看到別人一些很白爛的事情,都會加總起來變成你的幽默感。

Q. 談談這次與其他演員的合作狀況?藍心湄覺得,你和坤達是演員裡最有喜劇潛力的兩位。

是嗎?哈,其實我也很喜歡跟心湄姐演戲,她的表演形式很活,每一次丟出來的東西都不一樣,每一次都會有驚喜,所以是需要放大神經去接收她丟出來的訊息,而且她釋放出來的東西非常多元,讓我在這段合作過程中學到很多。

我跟瑤瑤的默契也不錯,之前我們在《小資女孩向前衝》有合作過,所以和她演對手戲很開心,而且她的反應很快,也很機靈,是個聰明的女孩子,在現場她是有打開雷達在在關注和感受對手節奏的;至於坤達,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的默契莫名的好,有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哈哈!之前我們並不認識,卻感覺和他的頻率很接近,也許因為我們年紀相仿,喜好也很相似,一樣喜歡運動,喜歡車子,也喜歡看港劇⋯⋯我們很多的邏輯和笑點很像,所以在表演上,我們不需要太多的套招,只要眼神交會,就知道對方要幹嘛,那是一種很有趣的默契。

邱澤(左)和坤達(右)兩人因劇結識,竟意外地一拍即合。(圖片來源:原來1家人臉書粉專)

邱澤出道 16 年,19 歲就被星探發掘進了娛樂圈,成為極受歡迎的大勢偶像,演戲、發片、玩樂團,痛快又任性地把演藝圈玩過一輪,也因此走上和原本設定不同的人生。後來當兵暫時淡出娛樂圈,暴紅的年輕氣盛,也在這個被視為從男孩轉男人的蛻變過程中,在邱澤的身上發酵,最明顯的轉變是磨掉了他過去容易鑽牛角尖、稜角分明的性格,也打破過去給人的距離感,就像他在接受《娛樂重擊》的訪談現場,談起在現實生活中被「黃金發」上身的故事,自己說得開心,現場人員也被逗得哈哈大笑,和曾經被形容「一出現就會讓現場氣氛瞬間凝結」的邱澤,簡直判若兩人,顯然現在的他,對於生活中關於「悲」或「喜」的轉念,真的有了很大的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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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道 16 年,邱澤在心態上有極大轉變,已不再是過去愛鑽牛角尖的小男孩。(攝/黃詠靖)

Q. 近幾年所接演的角色,似乎啟動了你的喜劇細胞,造成轉變的關鍵是?

我覺得和退伍之後,加入了春禾劇團有關。以前我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變成演員,應該要是運動員(邱澤是排球國手,目前也是專業的方程式賽車手),只是覺得這個工作很有趣,但不會是我本來要做的事情;直到退伍之後,覺得好像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總要找一件事情把它做好,所以就開始歸類自己「能」做什麼,而不是「想」做什麼,剛好那時就進了春禾劇團,郎老師(郎祖筠)就從基本功開始教我,慢慢地對表演了解愈多,就愈有興趣。我覺得那段時間的訓練,對我後來的表演方式真的有很大的影響。

Q. 以前有人形容你是那種一出現,就會讓場面瞬間凝結的人,現在好像不一樣了?

小時候吧!哈哈,自己可能不知道,現在回想,好像是有一點(笑)。現在會比較沒這麼緊繃了!我覺得當兵有差,退伍後看開了很多事情,應該說,我找到工作裡面帶給自己開心的部份,開始在表演裡面找到樂趣。我覺得這個很重要,當然表演本身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只是以前覺得自己一直在消耗的時候,會倦怠,會沒力,也不懂得充電、休息,不懂得怎麼在高壓的狀態裡面,找到讓自己放鬆的方式。我覺得現在愈來愈好,知道哪裡是有趣的,也很珍惜在那個有趣的範圍裡面,讓這些東西變成養分,幫助自己下一次的表演,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很正面的循環。

Q. 曾說過想藉由拍喜劇來磨練自己的幽默感?

拍喜劇,的確有讓我變得比較豁達了!可能以前太容易鑽牛角尖了。就像最近發生的一件事就很有趣:有次我半夜收工回家,準備洗澡前,已經全身脫光光地正在卸妝,還很開心地哼著歌,然後就在已經弄了滿臉都是卸妝油的時候,結果水龍頭一開,沒水!像不像「黃金發」?哈哈哈,事後我有回想,如果是以前的我,在打開水龍頭的當下,發生這種沒水的狀況,我一定沒辦法接受,會馬上抓狂,會生氣,一定會打電話去給管理員或者任何人,肯定要馬上解決這件事,因為我隔天要早起、要工作,然後現在整個臉都是油,又沒辦法洗澡、洗頭,我要怎麼休息?就會把這件事看得很嚴重,甚至牽扯到情緒,可是現在,水一打開,發現沒水,我竟然笑了!這應該就是我最近最大的改變了!

我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很多情緒的轉換從悲劇變成喜劇,其實就在一念之間。之前在表演的過程也是,以前當角色必須碰到很多難過或是比較負面的事情,我自己本身會抗拒,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性格使然,在表演的時候就是會很想要做一些調整或改變。可是在那次(停水事件)之後,我一直回想這件事情,其實那是個悲劇,可是在當下我卻覺得很好笑,覺得很白痴,沒有生氣,後來發現:原來角色的悲劇,其實就是一個喜劇。後來就沒有那麼抗拒黃金發會遇到很多遇難的事情,因為從旁邊看一定是很好笑、很荒謬的事情,我覺得非常有趣。

Q. 出道十六年來主要的工作重心都放在演戲,從偶像劇到喜劇,這種形象和戲路上的轉換,是如何發生的?

其實沒有刻意調整,剛好很想嘗試與以往不同的戲劇類型,也剛好這兩次這麼特別的劇本和故事發生在這一年之內。這幾年,我也嘗試讓人家看到這個演員能有不同的樣貌,或是對不同劇本,能有不同的詮釋或解讀方式,其實這就是一個演員對作品的累積過程,所以像《必娶女人》《原來 1 家人》都算是近期我很滿意的作品,但也不見得就會排除之前自己就已經很擅長的角色,像《滾石愛情故事》的〈最後一次溫柔〉就是,或是像我之前在中國拍的戲,還是以偶像劇居多,不外乎就是高富帥、富二代這類角色。之前也和公司開會討論過,邱澤是不是還有必要接這樣的故事?後來,我覺得好像也沒什麼不好,因為那表示別人相信你是那樣的樣貌,才會來找你演那樣的角色,我們還是可以把那個角色演到最好,因為即便是同一種類型的戲,裡面還是有很多不一樣的細節,一樣可以在角色裡不斷的進步。

Q. 在台灣和中國都有過戲劇演出,有感受到兩地製作環境上的差異嗎?

我覺得現在已經差不多了,反而台灣有點危險,要趕快加油再進步了,因為中國的戲劇類型很多,市場很大,就一個演員來說,會有很多不同的角色空間可以選擇和嘗試,目前台灣戲劇發展到現在,像偶像劇的範圍,還是有一個框框在裡面,我覺得有點可惜,應該要從多元化的劇本先發展,可是很多人嘗試的意願並不高。所以對我來說,《必娶女人》是一個機會,它跟以往的類型不同,例如像女主角,已經不像以前一樣楚楚可憐,一開始就會被觀眾同情或是喜歡的類型,因為發展這麼多年下來,那樣的女孩子的類型基本上也差不多了,觀眾的接受度已經沒有新鮮感,所以不同以往樣貌的「蔡環真」一開始就會讓觀眾覺得很有趣,這點其實是冒險的,可是現在反過來看,觀眾其實也很接受啊!

《原來 1 家人》對我來說也很特別,它是一個很新的嘗試,所以我覺得應該再多一點像這樣的新的戲劇類型,讓台灣的演員或導演、工作環境有更好的經驗或作品的嘗試,這對台灣的戲劇環境都是很好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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