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慕慈專欄/那些周星馳與郭富城教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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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鐘獎的入圍名單,就知道台灣電視產業衰落了:最佳綜藝入圍節目,五個已收掉三個;行腳節目《壹百種味道》製作團隊早解散了一年多,創新技術獎從缺,能夠引起討論的作品寥寥可數。最佳男女主角入圍都不大咖,正是當下電視台的窘境。我不想潑電視人冷水,再潑也沒用(請老闆們出來面對),而且金鐘獎頒獎典禮比冰水更冷,因為每次都只能懷舊,回顧過去卻無法展望將來。

所以,我也來懷舊一下。

突然翻記憶的筆記本,是因為近來周星馳很「黑」(註一),黑到發紅變紫,黑得大家拿著放大鏡檢視他的人格。我不認識他,無權置喙他人品好壞,但我目睹過他把妹,而且把得很失敗。但他真情流露的一面,讓我相信,性格決定命運,態度奠定成功,做人如是,做事如是。

彼時他還不是「爺」,行內人跟媒體都稱他「星仔」。當時他跟梅艷芳因合作《審死官》(台譯《威龍闖天關》)成為好友,一齊出席一家名人投資的夜店開幕,坐在VIP包廂。朋友帶我進去,率先映入眼簾是一位上身比基尼top,半個屁股外露穿熱短褲的辣妹,她是何超儀,那時還未踏入娛樂圈,身份是澳門賭王的小女兒。畢竟年少氣盛,星仔盯著她用《家有喜事》的傻瓜表情問:「超儀呀!你鍾意游水呵?」

香港人習慣喊朋友英文名字,中文稱謂通常只有家裡長輩使用,這個稱呼換來何超儀翻白眼。梅艷芳見狀,連忙替他解圍:「Stephen(周的英文名),我介紹你認識,寶詠琴小姐。」梅艷芳又補上一句:「她是劉鑾雄太太。劉先生炒樓很有眼光。」(劉鑾雄是香港知名富豪,有「股壇狙擊手」稱號,利用股票買賣收購多家公司的黃金地段物業。)聽到「炒樓」二字,星仔突然眼睛一亮,連忙挪到寶詠琴身旁:「我怎稱呼你?寶小姐還是劉太?」寶詠琴說:「叫我Teresa。」星仔立刻親切地喊:「Aunt Teresa…」之後,他整晚都伴著寶詠琴聊天。

往後發生的都已經不是新聞:他跟劉鑾雄成了好朋友,開始炒房,電影減產;2004年以3.2億港元購入香港最貴的英式豪宅「天比高」重建4幢洋房,其中一幢在2011年以8億港元售出,創下亞洲洋房最貴紀錄(一坪超過310萬新台幣);期間交了一個地產商富二代女友于文鳳幫他作各項投資,兩人交往13年分手後,為錢對簿公堂,周星馳身家估計超過100億台幣,因此被批無心拍戲。

01300000241782122345290235951回頭看,原來那一晚是個契機:當周星馳發現自己不是「泡妞」高手後,他把所有注意力轉移往「炒樓」方向去(「妞」「樓」廣東話同音),不浪費多一秒時間。當大家都畏首畏尾別人眼光害怕面子掛不住之際,他示範了最港式的「面子不能當飯吃」,把握當下抓住賺錢的鑰匙。作為一位功利主義者,他更可以在電影裡取笑自己市井市儈,《食神》裡的史提芬周,一直被認為是最接近周星馳本人的性格。

周星馳笑罵由人,卻又懂自嘲自諷,在港星中是個異數。其他能夠走紅數十年屹立不搖的明星還有一個共通點,能屈能伸只是基本功,站得愈高,愈懂卑躬屈膝,卻依然享有自我,那種態度,才是走得更遠的關鍵

我看過周潤發在晚宴拿著麵包籃來回替中外記者夾麵包,見過劉德華在籌款晚會左一句「乾媽」右一句「乾媽」應酬貴婦,他倆都很懂籠絡人心,但讓我嘖嘖稱奇的,是郭富城面對金主及老闆們前的「給我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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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截自太和殿官網)

郭富城嗜麻辣鍋眾人皆知,當年《壹電視》購入他的一部爛片《全城戒備》電影及電視版權,邀請他來台灣宣傳,少不了宴請他、導演、發行及院線老闆一行十數人,到他最愛的太和殿用餐。大辣的麻辣鍋一送上桌,郭富城大聲宣佈:「給我十分鐘,不要跟我講話。」然後開始大塊肉大口鴨血豆腐的吃,汗水從臉上往下流,他不擦;旁邊的人在喧譁聊天,他不管;專注於一鍋一碗近乎宗教式的狂熱,麻辣就是他供奉的信仰。約十多分鐘後,他突然停下來,掀起上衣看看肚子,六塊肌並沒有因他狂風掃落葉的食姿變成一塊肌,然後他很滿足地看了在座我們一眼,說:「我們開始應酬吧!」那一鍋,他沒再碰。

當我們每天在碎念要消小腹,面對誘惑卻忍不住從八分飽吃到十分滿,懊悔過後又重墮入美食的圈套,一次再一次輪迴,郭富城示範了自制、專注、自信才是成功的不二法門,不獨是維持身材,工作何嘗不是?

我一直覺得,看電視跟吃麻辣鍋很類似,看官跟食客一樣,湯頭要對味,食材要多樣,有人愛重鹹,有人要夠辣,但萬變不離其宗,是搞好鴨血跟豆腐,搭配上等的肉片鴨血跟豆腐在戲劇就是編劇與導演,在綜藝節目則是企劃與製作人,肉片是主持人或主角,三者到位,加上精緻的裝潢與親切服務,即好的畫面及宣傳,才能吸住顧客一再上門。可惜台灣電視台仍充斥299吃到飽的低質產品,無視觀眾的味蕾早已提升,追求材料日益刁鑽,現在,我們連坐下來吃電視餐十分鐘,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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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因為香港電影公司老闆娘向華強太太陳嵐在回應一篇「為什麼有這麼多人要「黑」周星馳」的文章中,控訴星爺多宗罪狀,更要周星馳十天內出來說明白,引來多方罵戰。周星馳9月17日出席新電影《美人魚》選角決賽,拒絕作出回應。

 

關於作者

慕慈 黎

黎慕慈,資深媒體人,曾任台灣《壹周刊》執行副總編輯,台港媒體工作歷24年,範疇涉及報紙、週刊、月刊、電視及網路,亦三度參與包括香港《壹週刊》、台灣《壹週刊》、台灣《壹電視》的草創工作。2013年離開媒體。個人著作:《愛。來去。住台灣》(2014/8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