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台灣小生荒,戲劇都找他?吳慷仁:「先認定自己是演員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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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童一寧;攝影/黃詠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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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境事務所》到《一把青》,奠定台灣一線小生地位的吳慷仁,再帶來全新作品《戀愛沙塵暴》。

陽光刺眼的夏日午後,安靜的長巷,咖啡館露天座位。遠遠的,就看到吳慷仁坐在那裡,一個人默默地抽著煙。特意走到他面前才喊他:「嘿,我要訪問你。」吳慷仁抬起頭來一臉迷惑:「好啊,你要問什麼?」他並沒有反應過來,眼前這個人並不是粉絲,而是稍後要進行專訪的記者。

同行的吳慷仁友人說,他有點累了,而且本來這天是他的假日。這麼一說,吳慷仁的疲倦是看得出來的,這個時候,你才會從偶像劇的泡沫中清醒,發現眼前的這個人不是深情的男主角,而是演員吳慷仁,一個有情緒、會疲倦的普通人。

麻醉雙人

《麻醉風暴》一劇,讓吳慷仁拿下金鐘獎最佳男配角。

從《下一站幸福》裡純情善良的花拓也開始,到一口氣同時入圍金鐘獎的《出境事務所》與《麻醉風暴》,再到時代大戲《一把青》裡的深情飛官,加上最新開拍的《麻醉風暴 2 》,吳慷仁如今毫無疑問是台灣戲劇界裡數得出名號的一線小生了。在即將上檔的《植劇場—-戀愛沙塵暴》中,吳慷仁面對同台演出的新人,更在戲裡戲外都扮演起「前輩」的角色。

植劇場是由導演王小棣、蔡明亮、陳玉勳、瞿友寧等人共同投入發起,以 4 種類型 8 部劇、每部 6-7 集來培養新人為主要目的所製播的新戲劇計劃。其中新人多來自表演教室 ——「Q Place」,再邀請包括吳慷仁在內的許多金鐘獎得主同台演出,如楊丞琳、藍正龍等。而吳慷仁主演的《戀愛沙塵暴》,正是植劇場與觀眾見面的第一波作品。

《戀愛沙塵暴》預告片。

今年初,植劇場跟傳統電視台同時找上吳慷仁演出新作品,最後吳慷仁選了植劇場,對他而言,創新比較重要,連演戲對手也是。吳慷仁說,有機會參與植劇場演出的新人都非常幸運,「他們沒有時間思考,就是不斷地演,這樣滿好,也許他們演了一年,會抵我們三、四年的經驗。因為他們會碰到各種不同的劇組、演員組合、不同類型的腳本,可能我花了很多年才等到的經驗,他們一年就辦到了。」「但是這樣也有風險,他們必須挺住壓力,還要不斷進步。」

「像我們拍完一部戲,可以沈澱,可以休息,…知道上一部戲我有什麼問題,也許可以修正,甚至從頭學起。」吳慷仁說,可是對這批新人來說,他們所能擁有的時間很短,「他們就是演了又來,演了又來,還不知道原有的問題,就要面對新的問題,這對他們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壞事。」「但是我相信明年的這個時候,就會出現一批新的演員,而且有一定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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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一段時間休息所接演的第一部戲,吳慷仁表示比想像中辛苦。(圖截自 植劇場官方 FB)

吳慷仁說,在《戀愛沙塵暴》拍攝過程中覺得這批新人的表現已經很棒了,「他們很用心,很專心,在上課時應該得到了很多職前教育,老師都教得很好,感受得出來他們工作時都是戰戰兢兢的。」「不能說我『帶』新人,只是希望大家都好。現場難免有些狀況,我可能比他們多了幾年經驗,如果可以幫到他們,分享一些心得,讓他們發揮得更好。」

談到《戀愛沙塵暴》,吳慷仁說,他一開始覺得,這應該會是一次還滿輕鬆的演出工作,參與其中之後才發現,「這是有難度的」。難度在於「整部戲的節奏」,「因為話很多,很多場面像在辯論,討論男女、家庭、愛情等等觀念」,加上有很多新演員同台,「要熟悉他們的(表演)節奏,還要想辦法在現場把自己的節奏渲染給他們」。吳慷仁說,可能最後觀眾看到的成品,是很歡樂、有喜感的,「其實我們拍這部戲,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去年 4 月吳慷仁接受娛樂重擊訪問, 大談從外而內如何揣摩角色,但這一次,他改變了之前「做功課」的想法。吳慷仁直說:「坦白講,這部戲我有點不用功,就是很少看劇本。」他說,因為導演北村豐晴在表演上給他很大的空間,因此他的心態就是「人放鬆,到現場去『玩』一些東西」,相對來說,他覺得反而是新人們特別用功,「他們用功到我覺得有點慚愧」。從他們身上,吳慷仁看到從前的自己,「劇本看好多次,倒背如流,在家裡都對著杯子揣摩過了,還設計了動作」。

問題是,無論劇本背得多熟,到了拍攝現場一定還會有變化。相對於新人的照表操課,駕輕就熟的老鳥吳慷仁,便擔任起「打亂新人節奏」的角色,「這是一件非常好玩的事,而且這是好事,因為我們是好意的。」吳慷仁說,植劇場本來就是有機會教育的意義在,結合了這麼多傑出優秀的幕後班底,成果一定好看,正是因此,「不如我們就先打亂他們的節奏,叫他們不要死背劇本,反而要多聽多看,一起投入,共同在現場『二次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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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慷仁表示詮釋林亦得這個角色,要演得「很鬧」,跟自己原本的個性很不一樣。

吳慷仁在《戀愛沙塵暴》中,扮演家庭裡的大哥林亦得,性格浮誇拜金,跟同樣行徑誇張的女友嬌嬌(葉星辰飾)有許多天馬行空的對手戲。吳慷仁形容林亦得這個角色,是個「很鬧」的人,跟他自己本人的差距很大。「演戲嘛,我也不是刻意想演得這麼『鬧』。北村導演有他的幽默,他給我很大空間。是我選擇了很鬧的表演方式,他也沒有阻止,所以就這樣演下去了。」

「難是難在,面對一些比較荒謬的劇情。荒謬的劇情有很多種表演方式,你可以平淡地去演,也可以荒謬地去演。我的選擇就是,『很鬧』。」吳慷仁說,既然這樣選擇,就要承擔這樣做的風險,「能量大小之間的轉換落差很大,林亦得這個角色講話速度又特別快,只要有他出場,就不會冷場,整個人非常 highkey ,但是能量就會不斷釋放,」「等到收工了,才覺得好累。」

訪談過程中,吳慷仁非常強調「節奏」這回事,他認為每個演員有自己的節奏,每場戲也有自己的節奏,那麼在拍攝現場,他都是如何感受「節奏」的?吳慷仁的答案很有趣,「就像北村導演說的,當你演了這個動作,耳邊是否突然聽見觀眾的笑聲與掌聲。」在《戀愛沙塵暴》的拍攝期間,吳慷仁說,他自己倒沒有聽到太多「耳邊的」笑聲與掌聲,反而是「聽到導演的笑聲與掌聲比較多!」「我相信導演,我相信他的耳朵跟眼睛。他會有自己的點子,與獨特的幽默感,我就是交給他,演給他看。」

吳慷仁說,林亦得這個角色本來就是反差很大,因此他放得很開,「從第一天就沒有想太多,就是亂演,真的是亂演,非常亂演。」面對扮演父母的樊光耀與柯淑勤時,吳慷仁會自覺有點收斂,但是一碰到要跟新人對戲時,「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們我就想亂演,我覺得是好事,因為我亂演,才會讓他們放鬆,不必太嚴肅。其實本來戲裡面也沒有太嚴肅。」(吳慷仁補充,「也許編劇看到會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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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慷仁飾演《戀愛沙塵暴》家庭裡的大哥林亦得,性格浮誇且拜金。(圖截自 植劇場官方 FB)

在吳慷仁的定義裡,「亂演」就是「沒有邏輯,沒有節奏」,「拍戲的人會有自己的習慣,一定的邏輯,一定的節奏,但是為什麼要這樣?不可以打破嗎?」「『亂演』只是一種表達方式,並不是真的『亂演』。」

吳慷仁說,在客家電視台跟許肇任導演合作《出境事務所》的時候,是許導演教會他何謂「亂演」,也是許導演讓他明白,表演不是單純做好自己的戲就行了,而是一個團隊,在共同完成一件事情。「拍戲沒那麼簡單,你不能預期每次的劇組都有相同的心態,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即使不如預期,那我還是抱著相同的原則,默默做好這件事」。

吳慷仁說,當時他把在《出境事務所》學會的技巧,同時運用在《麻醉風暴》裡,幫助很大。回頭看看,  2015 年,吳慷仁同時以《出》劇與《麻》劇入圍金鐘獎最佳戲劇節目男主角與迷你劇集男主角,結果最後以《麻》劇獲獎。在金鐘獎座加持的榮耀背後,原來吳慷仁走過的是這樣的心路歷程。

曾有媒體分析,由於大陸市場崛起,許多台灣演員紛紛西進,以吳慷仁這個世代的男演員來說,就幾乎呈現「小生荒」。不過吳慷仁認為,事情並不完全只有這個面向,「我覺得不是小生少,而是製作單位敢找來當男主角的不多,但是會演戲的『小生』其實是在的。像我周遭的朋友,我都覺得他們比我會演。」

那為什麼「感覺起來」,很多戲都找上吳慷仁?「也許是我長得真的比他們帥一點點!」不過吳慷仁也說,其實很多單位考慮到商業因素時,還是會懷疑「吳慷仁?你可以嗎?」「他們會覺得,你有這個票房價值嗎?但我覺得演員不要因為這種外界的觀點而分心,你要先認定自己是演員的價值,不管別人認為你可以帶來多少票房,你要認定,我可以做好這件事,才能有自信去爭取機會。」

吳慷仁說,現在其實還是有很多很棒的演員,但永遠都只是候補 A 、候補 B ,等製作單位找不到想要的演員,才來找他們後補,「這聽起來很自然,道理上也是這樣說,這個不演,當然找下一個。可是現在他們衡量的點不是演技,不是適不適合,而是希望附帶更多的商業價值。」吳慷仁說,這也是他們這一輩年輕演員需要努力的方向,身為候補當然比較辛苦,要不斷等待跟準備,「所以老一輩常說,這一行誰等得久,最後就是你的。這不是沒有道理的,你要等待準備,一有機會,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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