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客來評】《飼養烏鴉》影評:黑色童話下的絕妙政治隱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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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琪拉/原文發表於此(安琪拉看電影 Instagram臉書粉專

片名《飼養烏鴉》出自西班牙俗語:「若你飼養烏鴉,牠將會啄出你的眼睛。」

若轉換成中文俗語,最接近的應是「養虎為患」,而「烏鴉」指的就是片中的安娜。

《飼養烏鴉》劇照。

這部片非常好看,以它的深度與精彩度,實在應該獲得更多的關注。片中的安娜是個早熟的女孩,本應是天真無邪的童年,身邊卻充斥著謊言、背叛與痛苦,她一雙清澈且烏黑的眼睛,看透了人與人之間脆弱的關係、看透了生與死的意義,她的人生,是失去靈魂的活著,僅僅是存在著。若想探究她的靈魂去哪了,我想她某部分是跟隨已逝的母親走了、某部分是漸漸被偽善的世界消滅,剩下的部分是被自己親手捨棄的。

《飼養烏鴉》劇照。

安娜的母親本來是一位前途無量的鋼琴家,結婚後專心在家相夫教子,原以為她會因為每天沈悶的生活而懊悔時,安娜卻緩緩道出:其實母親是喜歡這種日子的,因為她害怕繼續彈琴的話,她會因無法成就偉大而痛苦,這種平凡的生活更適合她。其實從這邊就能看出安娜獨特的世界觀,她仿佛看透了每位大人心中最深處的秘密,用平靜的語氣、冷漠的眼神說出最可怕的話。在百般無聊的日子中,她感覺自己就像從頂樓跳下來,鳥瞰這個可悲的家庭。

《飼養烏鴉》劇照。

《飼養烏鴉》好看的點是虛實交錯的橋段,在每一幕安娜來回過去與現在的情節,導演都處理得完美而魔幻,甚至可以說因為太一氣呵成而顯得更悲慘,因為明明一切還是原來的模樣,但母親卻從此只能是安娜心中的念想,意象轉瞬即逝。職業是軍官的父親,扼殺了小孩的純真、妻子的幸福,同時毫無悔意的沈浸在偷歡的喜悅,暗諷佛朗哥獨裁下的人民生活。《飼養烏鴉》所處的獨裁時代,為了躲過審查,導演卡洛斯索拉必須通過這個表面是「小女孩企圖害死家人」的懸疑驚悚故事,來包裝一個暗諷政治的細節。

《飼養烏鴉》劇照。

另外,這部電影中有不少小孩模仿大人的戲碼,雖然看似充滿童趣,但其實每一段都在重現這些大人們互相猜忌、虛偽的一面。「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說童年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對我來說完全不是。也許因此我並不相信童年是天堂,也不信孩子的天性就是無辜的,不相信人性本善。我還記得我的童年是一段漫長沒有盡頭的痛苦時光,充滿了恐懼,對未知的恐懼。有些事讓我無法忘記,真難以想像回憶的力量如此強大,難以磨滅。」成年安娜緩緩道出的這段話,其實也像在說出導演,甚至是人民的心聲。

《飼養烏鴉》劇照。

結尾的部分,安娜在企圖毒死阿姨後,睜眼之際再也見不到母親,這裡或許在暗示著孩子最後的純真已消失殆盡,逐漸被社會的惡給取代。而最後安娜的姊姊向她講述自己的惡夢:自己被綁架,父母都無法拯救她,而就在她即將被槍決時,她就突然醒了。想了好幾遍這個惡夢的意義,或許人人都想在黑暗的時代中求自保,而你所信賴的大人更是。如果這是一場惡夢,那這個時候就必須要醒了(後來佛朗哥臥病在床,他逝世後隨即實施民主改革)。接著畫面轉換到三位女孩去上學,充滿生氣勃勃的校園似乎給這個故事的結尾帶來了一絲希望。鳥瞰城市的視角這次不是帶著絕望,而是期許著改變的盼望。

《飼養烏鴉》劇照。

最後想補充一個大家都困惑的問題。相信大家在看電影的時候,都在思索安娜打開冰箱看到雞爪的反應吧?關於這一點,我查到的資料是,導演有說過《飼養烏鴉》是他童年的投射,他母親總是會在冰箱放一盤雞爪,所以打開冰箱看到雞爪,就等同於知道母親還在的意思。而貫穿整部電影的那首西班牙歌曲《Porque te vas》,是由英國女歌手Jeanette所演唱的。據說導演當時選用這首歌曲時,受到了劇組和飾演安娜母親潔拉汀·卓別林(她就是卓別林與第四任夫人所生的女兒)的反對,原因是它太通俗了。然而正是因為朗朗上口的旋律才適合安娜,早熟的她唱著不合時宜的歌詞,正如她早已看透的人生一樣,一切都亂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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