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之有物X娛樂重擊】「國家會感謝你。」是平庸之惡?還是殺人越貨!——《返校》中未明說的情偵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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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研之有物委託,娛樂重擊企劃執行

  • 作者/蘇曉凡

由遊戲改編、徐漢強執導的驚悚國片《返校》,在台創下高達 2.6 億票房,不但成為當年國片之最,更為台灣恐怖類型電影立下頗具高度的里程碑。目前,《返校》也已改拍成電視劇,預計 12 月將於公視首播。

只是,片中令人不敢直視的恐怖與驚悚,並非來自鬼神的傳說與信仰,而是以 1950 年代揭幕的白色恐怖為背景。

1947 年,二二八事件爆發,全台各地民眾群起抗議,民眾被國民政府扣上「叛亂罪」,遭到軍方大規模出動鎮壓,不少台灣民眾被軍方就地處決。1949 年 5 月 20 日,台灣省政府主席兼台灣省警備總司令——陳誠,再次以「叛亂罪」為由,宣告實施《戒嚴令》,4 日後再通過《懲治叛亂條例》,開啟長達近 40 年白色恐怖的序幕。

「檢舉匪諜,人人有責。顛覆國家,唯一死刑。」正如同《返校》電影裡一再廣播的警語,當時的國民黨政府以剿除共匪、保衛中華為名,卻同時也以此作為鞏固威權、鏟除異己的手段。

所謂的禁布袋戲偶、禁書,都是為了禁錮人民的自由與思想,片中翠華中學教師張明暉、殷翠寒,與地下讀書會學生們的下場,正是那段風聲鶴唳的歷史縮影。

保密局超前部署,吸收在地特務

風聲鶴唳,來自於無所不在的眼睛。從中研院《研之有物》的文章中,可以得知早在國民政府撤退來台之前,情治系統便已率先登台,佈建情報網絡。1946 年,蔣介石將原本的軍統局改組成「保密局」,台灣站也開始展開情偵業務。除了陸續渡海來台的特務,保密局也吸收在地成員,國民政府在台的情偵組織逐步壯大。

在電影《返校》裡頭,那位對著方芮芯說出「國家會感謝你」的白國峰教官,正是情偵系統作為威權後盾的縮影,教官看似整頓、維持校園秩序,實質上是威權政府伸向校園的一隻「無形卻無所不在的手」。

白國峰教官。圖/《返校》影集劇照

特務的多種化名

如同許多電影中的特務,會披著另一個身份生活。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林正慧研究發現,當時許多的情偵人士,常以另一個「檯面上」公開職務來掩護身分。包括閱歷豐富、頗有實績的行政官僚,同時從事秘密情蒐;也有假以媒體報社之名,行特務之實的《全民日報》,其經營者為「保密局臺灣站」站長,多位特務以報社記者一職掩蓋身份,潛伏民間。

保密局臺灣站聯繫不同單位或特務,會使用不同代號,而且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更換新化名。例如,臺灣站聯繫「警總調查室」時,會自稱趙尚志,警總調查室或第二處則化名為周敏生。資料來源/林正慧、圖片美化/林洵安;原始圖片刊登於中研院「研之有物」網站《破譯隱身代號!歷史學家與特務的跨時空對決 ── 專訪林正慧

當時,情偵人員的主要任務之一是蒐集情報,情報一層一層往上層呈報,經篩選後的「重要情資」,會呈遞給蔣介石作為決策參考。某種意義上來說,台灣近代史是情偵單位實際參與的結果。

不只情蒐,更是有意操弄的反間者

這些情偵人士除了無所不在,更趁著社會瀰漫肅殺之氣時,濫用權力,以「莫須有」之名,刻意佈局事端和動亂,浮濫捕殺。許多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時期的罹難者,皆是特務私下濫權、嚴刑拷打後,羅織罪名的犧牲品。

對此,林正慧也認為,部分情治人員並非所謂威權之下「平庸的邪惡」,反而是主動操縱局勢的惡者,以「維護國家穩定」之名,為個人所犯下的罪行辯護開脫。

資料記載,二二八期間有特務滲入「二二八處理委員會」,偽裝成群眾領袖,激昂表示:「吾輩已決定玉碎作為犧牲」、「如渠不幸身死,希望市民做為後盾」,以誓死為民的風範激起民眾情緒。之後他又設局並舉報維持治安的學生,意圖攻擊國軍,多數學生因此不幸被捕罹難。

各地的二二八處委會,是由地方仕紳或知識分子領導,希望透過和平談判化解衝突,最終許多成員皆被清算罹難。在黃媽典一案中,被捕的名單裡可見滲透其中的特務。資料來源│林正慧;原始圖片刊登於中研院「研之有物」網站《「你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二二八與白色恐怖的暗黑特務們

由於情偵系統派系繁雜,特務也經常藉由情報整肅異己、構陷罪名。看似為國為黨的忠貞,到頭來暗藏不少情治系統相互鬥爭,爭奪資源的醜陋真相。

「你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追探真相才能「轉型正義」

電影《返校》最後,魏仲庭鼓起勇氣面對歷史,走向老師張明暉墳前。位於六張犁的亂葬崗,至今仍散著數百位白色恐怖受難者的墓塚,等待我們挖掘真相,撫平過去刻下的歷史傷痕。根據行政院公布的《二二八事件研究報告》,二二八事件罹難者約有 1 萬 8000 人至 2 萬 8000 人左右。白色恐怖的犧牲者則因過於龐大難以計數。

特務群體是較為冷門的研究領域,但對理解戰後臺灣的政治與歷史,意義重大。儘管研究仍看不見盡頭,但林正慧深信:事實的力量隱藏在檔案中,等待我們的追尋。攝影│林洵安;原始圖片刊登於中研院「研之有物」網站《「你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二二八與白色恐怖的暗黑特務們

面對歷史,才能走向未來。林正慧長期進行相關史料的交叉解讀,認為爬梳檔案、追探真相是面對「轉型正義」的第一步。不過,這項研究任務並不輕鬆,由於情偵人士的情報來往多用化身、化名,甚至使用暗語。對研究者來說,這是一場跨時空的解密大戰,拼拼湊湊、找線索,成為探究二二八、白色恐怖歷史的日常。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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