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影評/《 夕霧花園 》:以女性視角羅曼史折射出二戰傷痕,飄著馬來西亞版《色戒》味道的典雅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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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以細膩壓抑情感描繪見長、風格悠緩中帶點溫暖的林書宇在《百日告別》後帶來的第四部長片《 夕霧花園 》,是部題材相當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國際合製電影長片。《夕霧花園》改編自馬來西亞作家陳團英的同名小說、曾入圍布克獎決選的歷史小說《夕霧花園》(The Garden of Evening Mists)。這部在西方世界擁有一定知名度、有一定可看性和歷史背景帶到二戰時期的原著小說,遂成為 HBO Asia 與馬來西亞 Astro 集團國際合製的橋樑,拍攝團隊也十分國際化,除了台灣導演林書宇外,掌鏡的Karthik Vijay 則是來自寶萊塢、拍過《惡棍無賴》等片的印度籍攝影師,編劇則是英國編劇 Richard Smith,國際化的劇組確實繳出國際水準的製作水平,從攝影、美術、音效、配樂都十分精美,更別提集結李心潔、阿部寬、張艾嘉等國際明星的華麗卡司,就算說《夕霧》是今年金馬獎的意外大禮都不為過。

本書以女性視角與回憶模式,回望二戰與昔日日本文化留在記憶裡的美麗與傷痕,在戰俘營飽受非人道待遇的馬來西亞籍女主角雲林偏偏深深愛上一位神秘高深的日本園林大師中村有朋,整本小說就從這段禁忌迂迴的戀情去折射出深烙在雲林心底的國仇家恨,從切入視角到整體氛圍,都頗有幾分馬來西亞版《色戒》的味道,以一對戀人的小格局折射歷史背景的大脈絡,以羅曼史與個人感情面去處理敏感的國族議題與二戰傷痕。必須說這種處理方式難免會有爭議,但從作品意圖來檢視,它原本就是想要探討在國族仇恨的歷史脈絡下,兩個敵對國家的個人能否還是兩個單純的個人?他們之間的小情小愛能否某種程度上對抗國家記憶與大歷史?

從這個角度來檢視林書宇處理中村有朋與雲林在戰後、五○年代這段壓抑迂迴的愛情,愛到濃處也恨到極點的複雜情結,不得不說他在情感面的細膩處理之優點完全被突顯出來。他不但將狙獷的阿部寬形塑成優雅大師,李心潔的表面剛強與內心脆弱都保留在鏡頭細節裡,而且與張艾嘉的形象連結度極高。李心潔和張艾嘉的演出都極為可圈可點,李心潔在充滿的篇幅與發揮空間下,維持壓抑內裡充滿激動情緒的狀態,絕對是影后熱門人選。張艾嘉的演出則是一貫地有著驚人高度,在有限的篇幅裡把老年雲林複雜多面的角度都詮釋得淋漓盡致,就可惜阿部寬演出還是稍有破綻,在幾處需要情緒激動處難免露了餡,變成阿部寬的本色演出。

以感情面見長的林書宇,在處理起歷史背景時,仍是用他優雅而外冷內熱的方式來處理,但在爭議議題上這樣的手法可以說是淡雅、卻也可以說是不夠犀利,整體而言可以說他是以優雅風格統一了大河羅曼史的基調、避免過於粗野的暴力直白,但從另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他溫柔有餘、殘酷不足,端視觀眾對故事的期待為何。

整體而言,《夕霧花園》可能不是林書宇最好的作品(至今最好的作品仍是《九降風》),但將他溫柔細膩、擅於處理壓抑情感的一面發揮得極佳,也讓時移事往後的痛楚和救贖十分感人,攝影師Karthik Vijay更為鏡頭的戲劇張力增添不少風采。同時,林書宇在處理中村有朋的部分段落竟還有些黑澤清的況味,讓片中最重要的如夢似幻的花園意象、中村的離去和這段愛情的遺憾更憑添幾分詩意,我們看得到林書宇這位中生代台灣導演的成長與嘗試,也看見他的長處與軟肋,未來還是令人值得期待。

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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