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十大美劇回歸劇篇:這個世代有著更傑出的喜劇與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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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實說,原本筆者只想寫一篇關於 2018 十大美劇的年終榜便能輕鬆收工,但在整理榜單的過程赫然發現,要把這麼多精彩的作品篩選到剩下十部,簡直是天方夜譚,而考慮到我們活在每年有三四百齣影集要看的年代,這樣的選擇困難其實也是無可厚非。也因此,筆者今年會將榜單劃分為回歸劇(第二季以後)以及新劇,給讀者多一點選擇,順便也賺多一倍筆墨錢,也算是雙贏(?)

怎麼知道《絕命毒師》、《黑道家族》或《廣告狂人》的白人男性反英雄時代已經過去?2018 年,當劇情類影集努力找出新的創作方向,在回歸劇影集方面,一整年下來讓人最感動的、記憶最深刻的、最能引起反思的,不是另一齣黑道或是犯罪史詩,而是一齣齣在笑聲裡頭呈現人生況味和生命困境的喜劇。我們生活在一個非常需要笑聲的時代,謝天謝地今年的喜劇足以(稍稍)緩解眼前的種種挑戰。

10. 《爆笑超市》(Superstore)第三季

比起劇情類影集,喜劇所需要的時間與耐心,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爆笑超市》便是個絕佳案例:本劇2015年剛和觀眾見面時,雖有著由艾美莉卡弗瑞娜(《醜女貝蒂》女主角)領軍的堅強喜劇陣容,但始終顯得原地踏步,三不五時會展現出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潛力,卻無法將其化為決勝關鍵。

但隨時間經過,演員陣容間的拋接顯得更完美、笑點更犀利或更荒謬、也開始頻繁命中惡搞/諷刺/苦中作樂三者間的交叉點,而今年剛結束的第三季更確認本劇不斷進步的步伐,從先前的「充滿潛力」,正式進入成熟穩健的壯年期。一如同樣產出穩定的《荒唐分局》,《爆笑超市》最大優勢莫過其演員陣容:無論是先前刻意尖酸刻薄但內心充滿願景和挫折的弗瑞娜、瘋得渾然天成的副店長羅倫艾許,或天真又有點小聰明的店長馬克麥金尼,乃至近年開始躋身亞裔代表臉孔、不久前才在《瘋狂亞洲富豪》搶走不少戲份的尼科桑托斯,每位的喜劇功力皆不容小覷,擦出的火花相當亮眼,過去關心族裔與階級相關社會議題的初衷也還是完好無缺,按照這個路線繼續發展下去,未來發展相當可期。

9. 《青春無密語》(Big Mouth)第二季

Netflix的《青春無密語》其實是部有點「尷尬」的影集,一方面,它以非常好笑、惡搞、神經質的風格,處理各種青春有關的成長議題,從自慰、校園霸凌、性幻想、墮胎等等皆包含在內;但另一方面,它又始終保有純真甜美、具有教育意義的效果,可說是寓教於樂的最佳典範。但某種程度上,這也讓《青春無密語》落入創作上的三不管地帶,對只想看喜劇的人來說或許顯得太過年輕(畢竟所有主角都是中學生還在轉大人),但對於想學相關知識的人來說,本劇光明正大的性暗示、裸露與性幻想,又有些時候未免顯得過於露骨或讓人害羞。

《青春無密語》並不是一齣可以輕易推薦給人的喜劇,在調性的拿捏與平衡上,它始終小心翼翼地游走在臨界點上,一不小心失足就是萬丈深淵。但是兩季看下來,能夠這樣持續不斷地用低俗而好笑的方式,呈現青春年華的美麗與哀愁,更別提本身那才華洋溢的配音陣容,又讓人很難不心悅誠服。對多數人來說,青春期可能充滿了各種不堪回首的回憶與醜態,但對《青春無密語》而言,這正是無窮無盡的喜劇靈感來源。

8. 《絕命律師》(Better Call Saul)第四季

在《絕命律師》第四季開始前夕,向來評價絕佳的本劇幕前幕後各出現了一個重大轉變:幕前,一位影響影集甚深的關鍵配角在第三季終離開了本劇;幕後,《絕命毒師》的原創暨節目統籌文斯吉利根決定減少參與《絕命律師》製作的比重,選擇以開發其他作品為主。無論實際結果為何,上述兩個決定讓《絕命律師》新的一季雖然出色,但比起前三季-特別是媲美《絕命毒師》高度的第三季-終究是少了些許過往的神采,也反映在影集於年度榜的位置上頭。

但這絕非表示《絕命律師》第四季便不值得一看:就算打個七折甚至對折,《絕命律師》的演員、編劇團隊、製作水平,仍然輕鬆勝過百分之九十的美劇影集,從引領潮流的攝影,到強調耐心與專業的敘事手法,到兩位主角引人入勝的墮落之旅,四季下來依舊是完好無缺,在其表現最好的時候(如吉米的手機事業,或本季最後讓人心碎的結局),《絕命律師》也還是能和姊妹作平起平坐,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現在影集已經正式進入《絕命毒師》的範疇,兩齣劇之間的關係日漸靠近,就看這個團隊接下來要如何另闢蹊徑了。

7.《荒唐分局》(Booklyn Nine-Nine)第五季

一如《瘋狂超市》,《荒唐分局》最大的優勢,莫過於其深不見底且多元的喜劇演員陣容。想看荒謬惡搞嗎?安迪山伯格是這方面的專家;需要冷面笑匠嗎?找安德鲁布瑞格準沒錯。偏好肢體喜劇嗎?可以找喬洛特魯格里奧或泰瑞克魯斯;甚至要一搭一唱、雙簧式笑點,劇中的史考利和希區考克正是王道。《荒唐分局》有如小螢幕喜劇界的《復仇者聯盟》,每對演員組合都能擦出不同的火花,而當全體一起出擊,又能有互補強化的效果。但真正讓本季《荒唐分局》更上一層樓的原因,是在影集成熟同時,創作團隊也開始展開大膽且充滿驚喜(同時多數時候相當成功)的實驗,如劇中一集幾乎僅靠兩位男主角搭配,便在喜劇跟辦案懸疑中抓到了出色的平衡,連帶幫助影集打破原本的框架,展現出新的高度。

先前《荒唐分局》遭砍,但最後又成功起死回生一事,雖然讓人捏把冷汗,但考慮到本劇目前的創作高度、受歡迎的程度以及創作團隊的無限潛能,被救回雖然讓人萬分欣喜,但也不致於特別意外。本劇再過不久就又要再跟觀眾見面,合理推測明年同一時間,我們年終榜又會再見。

6.《美國校園破壞公物事件》(American Vandal)第二季

乘著大眾對於犯罪紀錄片影集的狂熱,《美國高中破壞公物事件》第一季以黑馬之姿與觀眾見面,犀利地幽了類型與常見窠臼一默,實際上並針對網路公審以及創作與創作主題之間的關係,做出了莫名深刻、不落俗套的反思。而若說第一季的形式讓人很難想像本劇有持續下去的空間,今年的第二季則讓先前的遲疑與顧慮顯得只是庸人自擾:新的犯罪事件不只更誇張、更過激、更神祕,調查過程也更加峰迴路轉,同時有著更具有震撼力的結局,要不是本季的笑料相對單一,同時也少了些兩位"導演"的互動,成就甚至會在第一季之上-至少,純粹就對於網路文化的批判、對於社群網站的危險、以及當代年輕族群內心的孤單等議題上,第二季的《美國高中破壞公物事件》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也是今年碰觸類似主題的作品裡頭,特別成熟的一部。

比較可惜的是,即便本季《美國高中破壞公物事件》一樣有著滿滿的好評,但本劇已確定Netflix不會續訂,讓這樣一齣可以看推理、也可以看惡搞的獨特作品,不會再有繼續往下發展的空間。如果在本劇英年早逝(?)之前沒來得及體驗其獨特幽默感的觀眾,不妨找個時間,輕鬆體會一下年度最好喜劇之一的樂趣吧。

5.《良善之地》(The Good Place)第三季

就跟過去兩年最好的劇情類影集《絕命律師》一樣,這兩年最好的喜劇類影集《良善之地》最新的第三季也稍嫌不如預期,主角四人組的特色與互動已開始略顯疲態,不斷超展開的主軸線也讓人不是很容易跟上。當然,考慮到這原本就是齣極富實驗性、且打死不願意按牌理出牌的影集,這樣的轉變還是無可厚非,甚至說,不斷改變正是《良善之地》的本質。

但無論如何,有著幾乎可說是過於穩定的製作水準,由麥克舒爾領頭的編劇團隊又實在太過聰明,加上女主角克莉絲汀貝爾跟泰德丹森這對喜劇演員組合實在太有火花,上述這幾項特質讓《良善之地》可說屹立不搖,絕不可能有跌出十名之外的落差,尤其新一季大幅增加了先前一直是最佳第六人的妲西卡登戲份,讓她終於能充分發揮其幾乎無窮無盡的搞笑路線,其中一集一人分飾多角,可說是今年最具野心的喜劇演出。以《良善之地》消耗故事的速度,不知道本劇是否真會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但舒爾已經不只一次顛覆並超越觀眾對本劇的擔憂或期待,也許真能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4.《馬男波傑克》(BoJack Horseman)第五季

進入許多劇情類影集峰頭過後開始走下坡的第五季,向來以超越期待為己任的《馬男波傑克》,似乎完全沒有失手的趨勢,依舊是小螢幕最獨特也最傑出的作品之一,一邊對好萊塢與影視產業(乃至整個美國文化)極盡嘲諷,一面探究波傑克這樣一個破碎靈魂,在種種惡行惡狀外成熟或尋找救贖的可能。

第五季一樣延續過去四季的成功公式,有著對影視類型的調侃(這次矛頭指向以辦案劇為藍本的口碑美劇)、有波傑克逐漸失控的人生(以及預期之中黑暗到無以復加的倒數第二集)、有黛安等眾配角努力尋找生命方向的迷惘、有陶德的荒唐冒險(這次還混到電視台高層—美國電視圈又中了一箭),有讓人眼花撩亂的視覺笑點,各種元素一應俱全。但本季的《馬男波傑克》也更有實驗精神,如其中一集徹底打破敘事模式的喪禮,便是今年最大膽的喜劇創作。就如同波傑克不可能徹底變為堂堂正正的馬男,《馬男波傑克》也很難一直維持現在的笑料而不開始疲乏,但至少就第五季來說,那一天還很遠,而在那天到來之前,波傑克生命中的種種困惑與混亂,依舊是小螢幕最穩定且讓人讚嘆的娛樂來源之一。

3. 《亞特蘭大》(Atlanta)第二季

《亞特蘭大》是一種獨一無二的存在:它一半的時候充滿著超現實笑點,一半時候寫實到刀刀見骨,放在一起像是一道傳送門,帶領觀眾進入現代美國南方的黑人社群,體驗其獨特的文化、藝術、價值觀與困境,與其說想要藉由本劇批判種族議題,更像是刻畫一種生活型態,一種生命階段,有自己的語言和行為模式,有一整個觀眾必須要認識的世界。而到了第二季,原創唐納德格洛佛顯得更有自信、敘事上也更具野心,用比第一季更高的延續性,探討身為一個「黑人」,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建築在此一創作野心上頭,《亞特蘭大》在第二季進一步成為一齣完全無法捉摸的影集:本週可以是理髮廳的荒謬經歷,下週又成為帶有濃濃存在主義色彩的恐怖片;這一集可能在處理維繫婚姻的困難現實,下一集又成為剝削與被剝削者之間,日漸模糊的界線,每集都有喜劇成分,但很難將本劇視為喜劇;每集都有沉重的訊息,但卻不會給人說教的錯覺,合在一起編織出對於美國黑人社群處境以及歷史背景,最沉重、最憤怒、最悲傷,卻也最苦中作樂的樣貌,若能持續下去,這不只會是年度影集,甚至也會是名留青史、供後世研究的傳世之作。

2.《踏實新人生》(One Day at a Time)第二季

每次看到試圖用華麗的高概念、尖酸刻薄的黑色幽默,或者對於調性掌握不佳便已經開始玩類型實驗的喜劇作品,筆者往往會想到《踏實新人生》,一齣設定簡單明確、笑點直接自然,風格老派經典,時不時還有現場觀眾笑聲的情境喜劇。但這樣一齣作品能夠存在於 2018 年,但一樣爆笑好哭,也一樣能夠針對議題做出毫不掩飾的批判,不只要佩服傳奇製作人諾曼李爾的功力與眼界,也要佩服本劇兩位新版原創葛洛麗雅卡德隆與麥克羅伊斯對於喜劇節奏的掌握。在近年的情境喜劇裡頭,有很多比本劇更前衛革命的作品,但像《踏實新人生》這樣把本身長處發揮得淋漓盡致、登峰造極的,還真是鳳毛麟角。

進到第二季,《踏實新人生》與第一季沒什麼不同:一樣每集碰觸不一樣的議題(可想而知移民成為本季重點)、一樣有著麗塔莫瑞諾鬼神的喜劇演出、一樣有著笑聲與淚水四比一的黃金比例,最後一集甚至來個回馬槍,用另類的形式與設定,確立本劇的高度和催淚功力。只能說經典永不退流行,《踏實新人生》便是最好證明。

1. 《美國諜夢》(The Americans)第六季

身為一個一年得看五、六十齣美劇的人,有些時候你很容易忘記自己今年究竟看過甚麼劇、或者哪齣劇究竟是哪一年出現,哪一年結束。有一段時間,筆者自己已經忘了《美國諜夢》結束這件事情,然後某次因緣際會之下,再度聽見那首催淚得要命的U2歌曲(看過最終季的觀眾應該都知道哪一首),那關鍵的一幕再度出現在眼前,然後才突然被雷打到般再次意識到,這究竟是一齣多麼偉大、多麼劃時代的影集,無論在任何一年,名列第一幾乎都是當之無愧。

如果說要做出精彩的第一季不容易,能夠年復一年地維持第一季水準肯定是相對困難,而要像《美國諜夢》這樣,為經典在對的時間劃下完美句點,更是難若登天的挑戰。但原創兼共同節目統籌喬韋斯伯格辦到了:最終季的《美國諜夢》不僅維持一貫的慢工出細活,節奏是一貫的穩扎穩打,故事線一樣錯綜複雜,最後更在諸多影評的擔憂下,用不到兩小時的時間將一切劃下意想不到的完美句點,充滿後座力、惆悵,以及鋪天蓋地的絕望。《美國諜夢》怎麼出現,便怎麼離去,用最忠於自己美學的方式向觀眾告別,也讓自己在美劇歷史占有一席之地,能夠親眼見證的觀眾是何其有幸。

同場加映:

在這十齣作品之外,《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The Marvelous Mrs. Maisel)第二季也還是相當夠水準,女主角瑞秋布羅斯納安一樣迷人,艾米謝曼-帕拉迪諾的對白一樣充滿機鋒,製作水平一樣優秀,但就是少了第一季的敘事力度,將時間花在不夠討喜的角色或無關緊要的故事線上上更是一大敗筆;《隨性所欲》(Casual)沒能維持住第三季的敘事強度,但仍為這齣永遠被低估的影集,做了圓融成熟、恰如其分的收尾;《華麗女子摔角聯盟》(GLOW)一樣討喜,三不五時也有讓人意想不到的力度,只是跟第一季一樣,總覺得差了臨門一腳,看看第三季會不會更好;《金牌評論員》(Brockmire)第二季太多時候顯得拖泥帶水,沒有第一季的清晰明快,但漢克阿扎里亞的演出依舊是讓人百看不膩;《小鎮滋味》(Santa Clarita Diet)以及《海普與雷納德》(Hap & Leonard)皆是不錯的娛樂作品,前者如果能持續發揮本季的搞笑本領,後勢相當可期。

最後,《美魔甲》(Claws)、《墮落街傳奇》(The Deuce)、《傲骨之戰》(The Good Fight)和《金錢戰爭》(Billions)是四齣個人相當喜歡、一直希望能看完但實在擠不出時間故無法評價的作品,最新一季《仕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則讓人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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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經營有 P is for Pictu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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