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CHOCO TV 「HIStory」系列 監製張庭翡: BL 劇如何成為網路劇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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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Maple:攝影/莊永鴻

在琳瑯滿目的台灣本土 OTT 平台中,平均年齡 26 歲的 CHOCO TV 異軍突起,不但是台灣持續推出不同類型原創劇的本土 OTT,更靠著過去沒有人做過的真人 BL 劇「HIStory」系列成功創造話題及網路劇的多元營收模式。隨著《History》第一季的成功,CHOCO TV 再推出全面升級的「HIStory II」,隨著兩部作品《是非》與《越界》陸續在 3、4 月上線,網路討論度和點擊數同步攀升,究竟背後推手張庭翡,如何做出讓腐女和同志都瘋狂的本土 BL 劇?

為何 CHOCO TV 堅持做原創內容

從電視台轉而投身 OTT 平台的製作人張庭翡,是 CHOCO TV 的內容長,也是不斷催生 CHOCO TV 自製劇的幕後推手,從「X 情人」系列、「History」系列、《咕咾小姐》、《老爸上身》到《搖滾畢業生》,不但每部都創造話題,近來更因其製作/監製的「HIStory」BL 劇系列第二季兩部作品《是非》與《越界》大受歡迎,甚至跨出腐女界,進一步引起社群與知名影評的討論。

張庭翡內容長其實是資深電視監製出身,過去曾在不少電視台監製過黃金檔戲劇,入行從製作助理做起,在製作人底下紮實地寫過幾年劇本後,才轉任製作人、監製。兼具製作與編劇能力的特殊經歷,亦讓她成為台灣少數有能力實質擔任戲劇節目統籌(show runner)的人才,讓她在擔任內容開發上有獨到的掌握能力。

她會毅然決然從電視台集團轉到國際集團 OTT 平台 Line TV,又轉進到原本以技術見長的 CHOCO TV 新創團隊,其實都是為了堅持做原創內容。她笑說:「我那時候要從 Line TV 離開跑去新創公司的時候,身邊的人都覺得我瘋了。但我之所以會離開電視台,就是發覺電視台因為規模龐大,高層在製作戲劇的決策過程,漸漸離市場和年輕觀眾越來越遠。我離開就是為了要能做出符合年輕觀眾口味的台灣原創戲劇,所以才決定就算減薪,也要到 CHOCO TV 當內容長,因為我跟團隊有共識,就是要做台灣原創內容,而且要做電視台和其他人不敢做的新題材!」

快人快語的張庭翡直言:「現在的小孩都是看美劇、日劇、韓劇長大,難道他們過了 50 歲就會開始看長壽鄉土劇嗎?不會的,所以我們一定得想辦法做出符合年輕觀眾品味和需求的內容,未來觀眾對戲劇的接受度和眼光,都會有所不同。」

談起對原創內容的堅持,張庭翡清楚地指出:「為什麼我堅持做原創,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平台崛起,不是因為原創內容做出口碑的。過去的電視台時代,三立和民視之所以能嶄露頭角,也是因為不斷製作出叫好叫座的原創劇,即便到了網路時代,現在國際串流影音平台龍頭的 Netflix 也是靠著原創內容不斷創下會員數新高。從來沒有一個平台是靠買內容而做起來的,這在我看來再明顯不過了。」

至於為什麼會是以 BL 劇作為突破口,跟個人喜好有關嗎?她笑說:「其實我真的不是腐女,做 BL 劇不是為了自肥,而是因為看到市場!」她提起推動「HIStory」系列的另一個幕後推手,就是「正港腐女」——編劇林珮瑜。張庭翡分享道:「珮瑜在電視台就已經寫了《兩個爸爸》和《愛上哥們》,她清楚的看到這兩部只是 BL 擦邊球,已經引起粉絲瘋狂,《愛上哥們》即使下檔後見面會還辦了一、兩年,她一直都希望有機會寫真的 BL。我們既然都決定我們就是要做電視台不做的事,又看到同婚議題發酵,就毅然決定決定做『HIStory』了。」而她也笑說:「沒想到一說要做 BL,不少一直是腐女的編劇和導演超級開心,以前都只能台面下創作,沒想到這次是有人拿錢請她們寫 BL,根本像是中頭獎!」

張庭翡也非常清楚 BL 劇和同志題材的差異,她直言:「在台灣做同志內容的絕對不是第一個,但真正做出主攻腐女市場的 BL 劇的,我們絕對是第一!」

而 BL 劇究竟有多熱?CHOCO TV 也提供數據作為參考。今年在平台上點擊表現極佳的當紅陸劇《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上架一個月後總點擊數超過 1100 萬,而《是非》和《越界》各自於 2018 年 1 月 30 日和 2018 年 3 月 6 日播出後,截至4 月 11 日晚間止,於 CHOCO TV 上《是非》總點擊次數已有 425 萬,而《越界》更是以一個月又 5 天的時間即創下近456 萬的點擊次數。若再加上同步播出的 LINE TV 總點擊次數,與當紅陸劇竟然相差無幾,相信這樣的數據清楚地證明了張庭翡敏銳地題材選擇能力——BL 劇的市場,就活生生地在那裡。

除了點擊次數與台灣討論度外,劇的影響力也擴散到演員、原聲帶、經紀公司、國際市場等,張庭翡分享道:「像盧彥澤的官方粉絲從原本的 3、4000,一下子成長到 4 萬;原聲帶也攻上 KKBOX 單曲榜。網路上目前可找到的各種翻譯語系的盜版,最有趣的是來自巴西和墨西哥的粉絲特別多!我們認為盜版沒辦法防,重點就在要怎麼把這些人氣轉換成現金收入,甚至我們會參考盜版數據來看未來如何拓展國際市場。目前反應最好的是泰國,他們不但買播映版權而已,還要買 IP 翻拍,而且希望把我們整套包括見面會等衍生活動,都一起複製過去。」

同時,因為 BL 劇已捧紅不少小鮮肉,包括盧彥澤、范少勳等人都成為熱搜對象,張庭翡也坦言:「已經有經紀公司來找我們想跟我們長期合作,未來可能會共同經紀這些參與演出的演員,共同經紀的收入也是衍生效益之一,近期將宣布我們簽下哪些藝人。」除了第一季已經成功在電視有線台播出,第二季連無線台都來洽詢,讓張庭翡更堅定相信自製劇是明確出路,而她也規劃衍生週邊商品,包括寫真書、相關商品及見面會,線下活動也能帶來明確的收入。

也許目前盜版點擊和人氣暫時無法變現,但張庭翡積極地表示:「像中國現在有禁令,劇是進不去,但 BL 劇有很強的粉絲經濟效益,非常多中國粉絲都表示希望有機會『用錢來懲我們拍太短』,目前也正在研擬有無可能以支付寶來處理相關金流,擴大第三季的群眾募資規模。」張庭翡不忘笑著請粉絲觀眾務必相挺:「請盡量用錢來懲罰我們拍太短吧!」

新媒體平台操作不同傳統 培養新人才也參考大數據

從第一季到第二季,CHOCO TV 也參考數據、觀眾回饋和製作經驗,調整了不少策略,最明顯的就是篇幅的差異。張庭翡表示:「雖然看起來第一季是三部、第二季是兩部,但其實第一季是每部 72 分鐘、共 3 部,第二季卻是每部有 32 分鐘、共 8 集。換句話說,其實是從電視電影變成迷你劇集,因為我們發現電視電影在建立角色上,還是沒有迷你劇集來得好,這個長度是不會讓觀眾才剛開始熟悉角色劇就結束,也不會長到讓觀眾不耐煩的區間,黏著度很高。」同時,在第一季取得聲量後,張庭翡也提到:「製作規格全面升級,場景更多元,也開始試著用有經驗的導演帶新演員,而非從幕前幕後都同是新人,結果效果非常好,新舊的交融帶出新的火花,跟第一季相比,相信觀眾看得到我們在品質上的用心和進步。」

提到從第一季到第二季都提拔了不少新演員,張庭翡也表示:「做自製除了建立品牌外,最重要的就是我也想培養新人,畢竟台灣已有不少成熟的人才外流中國,非常需要新血,想用 HIStory 系列來培養幕前幕後的人才,本來就是我的初衷。現在大家看到成果,不但台灣經紀公司來找我合作,連中國都有公司來找我們協助培養新演員。」

不斷吸收新人才的背後原因,除了人才斷層以外,張庭翡也提到新媒體操作與傳統的大異其趣:「想培養新人當然是因為很多優秀人才都已經去國外,更年輕的人才成為自媒體,電視台目前也已自身難保,再不培養產業人才都要空了。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現在拍攝、剪接的技術門檻已經降低非常多,所以回歸到創意才是最重要的。網路分眾的新時代,其實思維跟電視台完全不同,不能只用傳統訓練的人。甚至我正在籌備的一部新戲,就直接找學生,然後自己親自帶,放手讓他們發想寫初稿,因為這樣才能更接近年輕人語彙和思維。」

原本戲劇製作也曾考慮要直接找製作公司合作,但後來發現畢竟平台有平台的定位,張庭翡表示:「我們後來就是紮紮實實地自己跳下去控,第一季擔任企劃的葉昱呈第二季直接轉行成為製作人,也是培養新人才的一個方式。我們非常歡迎新人,只要你真的想做劇,我們就是直接帶直接教,完全不用媳婦熬成婆,這在過去是不可能的。」之所以敢這麼大膽,也是因為新媒體平台有著不同的屬性,張庭翡敏銳地觀察到其間的不同:「過去電視台就只有一張時間表,出了什麼差錯就是大事一椿。但新媒體是海量平台,就算做錯了,做了再改就好。」

除了善用新媒體可快速培育新人的特質外,張庭翡也不忘以新媒體獨有的後台數據與測試作為輔助,來做出與電視台不同的決策,以搶得先機。像是《終極》系列的主演文雨非,張庭翡之所以大膽在《X 情人》中的一第啟用她當主角,先是直覺原因:「對電視台來說,文雨非還宛如新人,但終極的觀眾已經看著她長大 10 年,我就在思考,網民跟電視台的想法會一樣嗎?透過社群的監測,我們認為她其實是有一定的號召力的,所以在『恐怖情人』這個單元,就推出利晴天和文雨非的組合,結果上架當天竟然成為站內點閱冠軍,打敗一掛台陸韓劇!」對張庭翡來說:「網路劇的機會就在這,只要能做出有差異化的商品,就有機會實際獲得觀眾的青睞!」

事實上 CHOCO TV 會率先買下《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也是因為大數據,張庭翡表示:「其實大平台都沒測到,但我們先在社群測到反應,發現不少年輕人臉書已經有討論熱度,所以我們首先去談,談到了台灣的全版權,第一波由我們自己先上,後續再分銷給其他家。」

原創內容腳步不會停歇 除了「HIStory」第三季亦將有更多不同嘗試

最後當然免不了要替觀眾請命和敲碗,詢問「HIStory」系列第三季的相關訊息。張庭翡先是直截了當地表示:「第三季一定會做,而且其中有一部是已經確定的,就是《圈套》,走的是強攻強受、黑道和警探的搭檔。其實《圈套》早就寫好了,但因為預算規模現在才拍,至於第三季總會有兩部還是三部,就要看大家有多想用錢來懲罰我們了。」張庭翡也笑說:「先前炎亞綸受訪時曾表示不排斥演 BL 劇,而且想跟李國毅演對手戲,這應該就是我們的夢幻 CP 了,如果資金夠的話,我們會往這方向努力的!」

除了已敲定的《圈套》外,觀眾最心心念念的恐怕還是《是非》跟《越界》究竟會不會有續集?張庭翡表示:「我們除了看數據的表現外,也會回到專業製作面去評估,包括劇本本身的延續性。我目前只能透露會讓數據來說話,目前看來『人海戰術』是有用的,《越界》裡有各種主、副 CP,隱藏可能和延展性較大。」

除了 BL 系列將持續發展外,張庭翡補充他們同步仍在開發不同類型的原創戲劇:「從《X情人》的愛情、《志明與春嬌》的微奇幻、《老爸上身》的開心鬼路線、《搖滾練習生》等,我們都在嘗試不同的類型。就我的觀察,愛情仍是不死的題材,但需要用新的方式去處理,所以我們會推出「愛情教會我的事」系列,每部都是 60 分鐘 4 集,避免觀眾才抓到角色的理解就結束,會有 10 對不同 CP,將接軌電視劇規格,在卡司、規格、預算全面進化。首部由祖雄搭配袁詠琳演出《秘密情人》,除了愛情劇本身,也同步有音樂上的搭配行銷規劃。」

張庭翡也強調,之所以 CHOCO TV 能夠維持原創劇的品質,除了數據外,最重要的還是製作專業上的策略:「我們的策略就是所有劇都是劇本寫完才拍,而且所有劇本都是由一個編劇寫完,絕對沒有邊拍邊寫的事。我認為製作戲劇不應該是被觀眾反應牽著鼻子走,而是應該用專業來感動觀眾。而採用一個編劇寫完全本,是因為我們目前發現同一個編劇對角色的掌控度前後較為一致,加上我們自己下去控,就是希望劇本不要發生同一個角色前後行為不一的狀況。目前經紀公司也反應,在讀我們家劇本的時候,覺得劇情和角色特別流暢。」

張庭翡也認為:「我放手讓編劇去寫初稿後,第一稿我都不會先動。都是到導演進來之後兩個人直接溝通,修正行不通的點,再等演員進來後,調整角色最後呈現的樣貌。像《是非》原本想寫 COSPLAY 的族群,後來發現行不通,才改成話劇社,而張行的角色也是因為他本身的氣質和演法比較溫和,角色就自然變成另一種狀態。」

最後張庭翡透露目前正在籌備的其他不同類型劇種,包括涉及黑道與陰陽眼題材的《臨異街11號》,為憤世代/悶世代發聲、宛如荒謬寫實版廖添丁的《魯蛇聯盟》,以及由《花甲男孩》編劇楊璧瑩主筆,以新住民二代為主角,試圖以自然生活手法處理其愛情跟親情的寫實劇,還有宛如台版《美國派》加《熊麻吉》的《陸堯汁馬儷》等等,請觀眾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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