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讓觀眾願意投入一部高度連續性的影集?──《超棒電視影集這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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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潘蜜拉道格拉斯

人們每週會花多少時間收看具有高度連續性的影集?此外,如果你錯過了前幾集,感覺就會像是從中段開始讀一本小說。觀眾會不會為此便不願意投入?

解決方法有幾種:補進度馬拉松(每個有線台的影集都會有)、眾多網站上的重播或串流,以及 DVD。事實上,在整季影集的 DVD 剛出現的時候,《LOST 檔案》第一季 DVD 銷售量便證明了這門生意的確可行。Showtime 頻道強調角色導向的心理驚悚劇《夢魘殺魔》則透過在頻道網站上提供互動式解謎遊戲經營粉絲。網路影集現在已是常態,影集如《LOST 檔案》或《星際大爭霸》甚至會在電視劇本身之外,另外提供針對網路創作的影集。

不管今天只是有限影集(Limited Series,過去稱為迷你影集〔Miniseries〕)的短篇幅,抑或橫跨數季、接近一般影集的規模,巨型歷史劇如《羅馬的榮耀》和《都鐸王朝》皆透過縝密的故事,讓觀眾流連忘返。就算角色的一生往往也是歷史的開始與終結(馬克安東尼與埃及豔后皆過世了,亨利八世亦然,遑論那些皇后們),他們的長劇情也稱不上是永無止境,這些影集仍可作為特定社會環境下,發展角色深度的探討案例。在這之外,《劫後餘生》則是另一部距離現在時間較近,但同樣透過極具歷史性的時間地點說故事的優秀案例。

《LOST 檔案》

不過保險起見,電視台還是會在播出時段裡塞滿可靠的辦案劇類別。但即便是辦案劇也會演進。例如,在那個壞人很壞的時代,動作冒險劇如《天龍特攻隊》或《警網雙雄》蓬勃發展,今天卻轉變成類似《結案高手》之類的影集,裡頭角色會說出「我來到美國好觀察一個行將就木的帝國,以遊客身分在毒蟲與性變態之間做著慈善工作」這樣的台詞。就同樣的背景而言,Showtime 的《危機四伏》則相當有野心地試圖透過影集方式,呈現絕大多數美國人都會感到陌生的角色與動機。類似這些影集的動作與冒險來自其所在環境,而非讓類別本身控制故事。

而就算裡頭有官兵和強盜,傑作如《火線重案組》也無法透過其類別加以定義。在影集龐大的演員陣容裡,的確有著建構在個人關係之上的家庭劇,也的確有著就算身處地獄,仍要面對生死、奮力求生的心靈旅程。以上描述的皆是《火線重案組》,但該劇談的卻遠不止於此,某種程度上也見證了創作潛力得以發揮時所帶來的成果。

《結案高手》

上述成果在科幻劇的題材廣度上更為明顯,比起以前,科幻劇才是名副其實地「勇踏前劇未至之境」(boldly gone where science fiction hadn’t gone before)。雖然 NBC 環球集團旗下的 Syfy 頻道依舊專注於服務本身小眾市場而沒有拓展它的打算,毫無意外地推出《星際奇兵:SG-1》與《未來迷城》等冒險影集,搭配族繁不及備載的廉價恐怖片(有看過《人蚊》嗎?),頻道本身卻也不小心矇中了廣受好評的《星際大爭霸》,該劇討論起政治有些時候比《白宮風雲》更尖銳,探討現代人際關係有付費有線台的水準。與此同時,《危機邊緣》在傳統的科幻類型下,不僅收視長紅,也吸引到非傳統科幻愛好者的觀眾。勇於冒險的 AMC 頻道則除了《廣告狂人》與《絕命毒師》之外,還推出了一部有殭屍的優質劇《陰屍路》。

如果要我猜測科幻影集寫作最具開拓性的部分,我會回答是角色。在二十世紀的科幻影集裡,作品的優勢往往是某種科技,一般而言接近「完人」的主角會以加入某場充滿動作戲的善惡大對決,擄獲兒童與青少年觀眾的心。雖然現代科幻/奇幻影集,如《LOST 檔案》、《危機邊緣》、《星際大爭霸》到《陰屍路》,彼此之間截然不同,但這些劇的角色充滿著人性缺陷,探討人際關係或「身為這個星球上的一分子意義為何」等嚴肅議題,並有形形色色的觀眾。科幻類別的廣度是如此無遠弗屆,如果你有興趣嘗試創作,我會建議向上提升,以真正充滿張力的寫作為目標,卡通式的思考還是留給電影就好。

《陰屍路》

二十一世紀影集的蓬勃朝氣重新詮釋了傳統類別,但不代表它們從此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當我還是一名新手編劇,在各個願意賞飯吃的影集之間擔任自由編劇的時候,我拿到了某個來自無線台的案子,偵探影集《鐵骨遊龍》。第一次開會的時候,製作人給了我兩頁創作守則,第一頁的標題是「《鐵骨遊龍》創作公式」,第二頁則是創作主角時的規則,裡頭包含「主角只能使用宣述句」等範例:你要知道,身為一個男子漢,他是絕對不能問問題的。

公式大概長這樣:在每集一開始的時候,某個讓人同情的角色會請主角幫忙。第一幕破口, 這個角色被發現已遇害。第二幕主角會追查兇手,破口前卻發現兇手已死,但同時還有另外一樁謀殺案(證明兇手另有其人)。真正的反派會在第三幕找上主角,然後在第三幕破口處,主角會有生命危險。第四幕則一切真相大白,主角一對一迎戰兇手。你可以猜猜看最後誰贏。剛上工的時候,我以為如此死板的格式會漸漸讓我麻痺,但我卻發現這還滿好玩的。當我不需要針對結構做決定的時候,我反而能夠自由地在客座角色或故事轉折之類的地方大做文章。

《鐵骨遊龍》

多年後,某位兒童電視工作室(Children’s Television Workshop)的主管請我開發並寫下某部兒童影集(日後名為《幽靈偵探》)的試播集,結構上要像是黃金檔電視劇,裡頭會有長期的角色弧線、多線敘事、複雜人際關係、多元演員陣容,甚至碰觸一些爭議性議題。我從來沒有以兒童為對象寫作過,但我對此相當感興趣。在與兒童電視工作室一同塑造影集的過程中,我們首先從找出影集類別的大方向開始。我們最後選了偵探劇,因為這樣才能讓整個演員陣容一同參與解謎,同時也可以納入每集不同的客座演員。在這之外,我們不限制年齡,盡量去貼近人心,去找出人們真正在意什麼、如何表露自己,什麼可以讓人哭,讓人笑,讓人感到害怕,讓人陷入愛河。

《幽靈偵探》原本只是為了鼓勵八歲左右的兒童閱讀而拍,但兒童電視工作室卻驚訝地發現,研究指出該劇的收視觀眾從四歲到十六歲不等,甚至稱不上一個特定的年齡層。我認為該劇之所以能夠遠遠超出任何人的預期,是因為有了寫實的角色和潛力無窮的類別,不僅能夠支撐一個相當年輕的演員陣容以及劇中的教育成分,還能以緊湊的步調推動故事前進。

《幽靈偵探》

但有些時候,類別不再只是類別而已。《法網遊龍》相關影集的原創者迪克沃爾夫曾經向《娛樂週刊》(Entertainment Weekly)這樣表示,「《法網遊龍》是一個品牌,不是一個類別。它就像是影集界的賓士:每款車都非常不一樣,但只要你買的是賓士,你就等於買了一輛好車; 《CSI犯罪現場》則像是某些連鎖餐廳,屬於特定一個類別。《CSI犯罪現場》是設定在不同城市的同一部影集,《法網遊龍》相關影集則各異其趣。」可以想像,至今仍與無限重播中的《法網遊龍》直接競爭的《CSI犯罪現場》,有機會肯定會把自己形容成更大台也更高貴的名車。

但不管《CSI犯罪現場》或《法網遊龍》多豪華,突破類別限制這方面的加長型禮車還是隸屬於 HBO 旗下。2011 年,當設定於某個類中古世紀的奇幻影集《冰與火之歌》與觀眾見面時,許多人想知道本劇之於奇幻劇,是否能達到《枯木城》之於西部劇, 或《黑道家族》之於黑幫劇那樣的高度。一如《枯木城》、《黑道家族》、《羅馬的榮耀》與《海濱帝國》等劇,《冰與火之歌》以歷史與螢幕傳統作為起點,在真實到超越原型的觀察中, 發展出絲毫不矯揉造作的人物關係。在影集裡,反派仍須面對良心掙扎,英雄必須做出妥協,堅守道德只會為你招來殺身之禍。《冰與火之歌》是寫實到如此不加掩飾,本劇甚至可以視為對於善惡絕對等奇幻類型沉痾的反動,其複雜的敘事持續拓展電視劇本創作的可能。

當你準備好寫下針對某部影集所創作的展示用劇本,先問問自己,這部影集所屬的類別是什麼。就算影集本身十分創新,並已發展到超越類別傳統,類別本身仍能提供給你創作大綱時的訣竅。


本文摘自《超棒電視影集這樣寫:美劇創作的觀念、技藝、心法》,由鏡文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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