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公視時代劇《傀儡花》陳郁秀x陳耀昌:重新在世界地圖上找到台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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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Berton:攝影/黃詠靖

隨著觀眾收視習慣的改變與國際 OTT 平台的正式登陸,台劇已半被迫在產業青黃不接的狀態下面臨國際一流水準的戲劇挑戰,要如何才能迎頭趕上,製作出足以與國際水準競爭的台劇,拉回觀眾的信心,是整個產業乃至國家都正在思索的急迫問題。

在電視收視與廣告營收巨幅縮水、新的營收模式尚未建立的此時,台劇進入預算縮水、品質下降、觀眾進一步流失的惡性循環。而公視選擇在商業電視台面臨回收困難紛紛收手的此時,推出了有史以來預算最高的招標委製案《傀儡花》,開出 10 集總金額 1.55 億、每集成本 1550 萬的天價數字,從預算開始向國際看齊,接軌國際的企圖心不言而喻。但公視為什麼選擇了《傀儡花》?希望這次的戲劇製作達成什麼樣的目標?在過去缺乏成熟歷史劇操作的經驗下,公視又有什麼樣的策略,希望組成什麼樣的團隊,才能順利掌控如此大的預算,真正製作出國際水準的大河劇呢?本篇專訪了公視董事長陳郁秀與《傀儡花》小說原作者陳耀昌,希望從創作理念到執行策略,讓大家更理解公視《傀儡花》戲劇招標案,等待著什麼樣的「乘龍快婿」。

 「不厭其煩」地持續推動歷史大河劇

曾旅居法國,對日本大河劇有長期觀察的公視董事長陳郁秀表示:「在過往的日子裡,我都因為觀賞大河劇而對不同的國家歷史能進一步的了解,唯獨對自己國家的歷史反而不甚了解,實在汗顏。所以我一直都想做大河劇,在文建會時期就推動了《寒夜》和《風中緋櫻》,也成為台灣大河劇的里程碑。」而目前公視也持續爭取歷史劇經費,預計在明年會先完成 2 部各 4 集的迷你歷史劇,分別是改編自陳舜臣原著的《憤怒的菩薩》與鄭文堂導演的《奇蹟的女兒》。

陳郁秀笑說:「我不厭其煩的一直想做大河劇,有兩個願望,其一當然是希望透過歷史大河劇讓觀眾更了解台灣,二是希望透過大規模的歷史劇拍攝,能透過故事和製作將台灣帶上國際舞台。」而這其實也是公視為什麼選擇《傀儡花》的原因。

《傀儡花》的歷史背景設定在 19 世紀,當時的台灣時逢大航海時代,因地理位置開始與荷蘭、西班牙、美國、法國等國際列強都有了往來與交集。而《傀儡花》最重要的創作理念,正是從 1867 年的羅妹號事件開始把一個一個點連接起來,不但透過事件描繪出當時台灣的文化地圖,更巧妙地勾勒出該事件後續的蝴蝶效應,如何影響到 1874 年的牡丹社事件,間接促使台灣建省、沈葆禎來台等一系列台灣歷史進程。

提到《傀儡花》脫穎而出的關鍵,陳郁秀坦言:「《傀儡花》有醫科出身的陳耀昌先生詳盡的歷史素材考證,虛構的女主角蝶妹不僅融合了台灣各族群的特色,更成功將不同故事線串連起來,小說家的功力宛然。」陳耀昌更直言:「台灣歷史需要英雄,更需要英雄的羅曼史,才能讓歷史小說更親近大眾,所以我創造了蝶妹這個角色。而且從《福爾摩莎三族記》開始,我的英雄主角都以男性居多,此次我就反其道而行,創造出一個女英雄。」

陳耀昌進一步解釋蝶妹的重要性:「蝶妹是我虛構出來的人物,但沒有她很難串起各線歷史故事。我將她介定為客家與原住民的混血,因為其成長背景而精通各種語言,在這個各方勢力交匯的當下她開始以翻譯的角色進入歷史場域。她後來又會跟隨醫生萬巴德(Patrick Manson)學習,開始學會英文。我慢慢地塑造出一個活潑、好學、智慧性的女性角色,她不僅帶領著讀者與觀眾走進當時的世界,也為台灣帶來一段英雄與愛情的故事。」

多語言、多族群的交會與融化,向來是陳耀昌筆下的重點。他表示:「我的創作一開始就以日本大河劇為藍本,但台灣的族群十分多元,愛恨情仇的複雜度比之日本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正因為每個族群的角度不同,我更想帶入日本大河劇的角色寫法,讓每個人都是『好人』,只是角度不同,而沒有絕對的對錯。如明治維新,不管是幕府派還是維新派,都會被正面描述,只是立場和出發點不同。」

出乎意料的是,男主角除了主理羅妹號事件的原住民頭目卓杞篤外,還有法籍美國將軍李仙德(Charles W. Le Gendre)。陳耀昌也帶著神秘的微笑表示:「李仙德不是別人,就是《末代武士》裡湯姆克魯斯飾演的納森歐格仁上尉之歷史原形。」李仙德參與過南北戰爭,原本是美國駐廈門的軍事將領,因為羅妹號事件來到台灣,開始對台灣這塊土地產生興趣,後來更到日本規畫了牡丹社事件,讓日本對台灣的興趣與日俱增。這位足跡遍布亞洲的國際梟雄最後埋骨首爾,他戲劇性的一生與野心,讓這段歷史更增添英雄色彩。

「當時的台灣,很國際!」

除了人物與歷史,《傀儡花》背景發生的恆春半島,也為陳耀昌強調的族群融合提供了獨一無二的舞台。陳耀昌表示:「我一直在探討台灣人的 DNA,探索台灣族群的混血融合,《福爾摩莎三族群》、《傀儡花》,最重要的核心主旨仍是族群融合。恆春半島是全台最狹窄的地上,從車城到牡丹灣只需要 30分鐘,所有人群關係十分密切,從山到海岸上大家都很親近,也因此閩、客、原住民聯絡密切,堪稱是台灣最早族群大融合之處。」

「透過蝶妹的足跡所至,我也將每個不同城市歷史故事編入,如鳳山舊城等等,如果後續改編執行能將地方的連結做深,讓每個城市的人了解自己的過去,那也是我所樂見的。」他繼續強調:「在《傀儡花》裡的自我認同,其實構成了網狀的文化地圖,每個點之間都有所連結,我自己認為這是原著中非常精彩的部分。」

陳耀昌也直言:「當時的台灣,其實遠比我們想像中更國際!1860 年開港後台灣的國際化就開始了!除了李仙得外,像萬巴德醫生是全球有名的寄生蟲學家,因為台灣當時的環境寄生蟲很多前來研究,後來成為寄生蟲學之父。他的老師馬雅各則帶來了基督教長老教會;還有英國浪人探險家必麒麟(William Alexander Pickering)等等,他們都為當時的台灣留下不少文獻資料乃至攝影素材,成為小說重要的骨幹來源。」

高預算是否能成功打造高質感?

開出史上最高預算的背後,大家最關心的莫過於,在過去台灣缺乏歷史大河劇操作與大預算掌控的經驗下,高預算是否能成功轉換為高質感?究竟要把《傀儡花》精神執行出來,需要什麼樣的團隊組成或特質?

作為原作作者,陳耀昌的切入點仍是創作理念:「我認為改編最重要的還是要抓住族群融合的精神,掌握當時台灣原住民及文化面臨各種國外勢力(宗教、醫學、政治、軍事)進來的角力。最重要的是,如何公平對待不同多元族群,打破漢人史觀,從不同角度傳達出各族群的『正義』,讓角色立體,避免善惡二元的劃分。」陳耀昌也以他山之石為鏡,希望能突顯出原住民轉型正義與原漢和解的議題:「李仙得將軍常用美國與印地安原住民的經驗,來類比台灣與原住民的狀況。其實台灣原住民一直是對漢人非常友善的,但就如同美國印地安人一般,過去也常被妖魔化。我希望《傀儡花》能像第一部改變錯誤史觀的 《小巨人》(Little Big Man)一般,真正傳達出原住民的樣貌與原漢間融合、和解的關係,也希望大家對台灣的原漢歷史可以更了解。」

陳郁秀則回歸執行策略,分享道:「這次設定一集 1500 萬,是徵詢過多方的意見,認為在現在的台灣這樣的預算能夠達到國際規格。而且《傀儡花》又有美國人、法國人、英國人等國際網絡連結,相信品質做好,一定有機會反攻國際市場。」

但她也坦言:「製作上真的很困難,因為原著所提到的族群和場景都很多,需要花很多預算與精力在前置建景,同時需要強大的歷史、語言等資源協力。來投標的廠商第一要有優秀的團隊,且要對原著的族群融合有所感應。至於在歷史資源部分,公視節目部已經先著手摸索,未來一定會提供全力支持與協助,一路陪伴並共同解決製作上的難關。」

最後陳郁秀也特別強調:「我自己讀了好多次《傀儡花》,有了過去《寒夜》與《風中緋櫻》的改編經驗,特別覺得歷史題材一定要更親民、不要太嚴肅,才能更普及。選擇《傀儡花》首先是因為它的故事吸引人,有愛情故事、有英雄、也有台灣歷史。這次我們也會更努力跟拍攝團隊溝通,務必要讓劇情更自然、貼近我們的生活,才能創造更大的共鳴。」對此,陳耀昌更補充:「只要能讓歷史時代的精髓留下來,我並不排除為了戲劇性而稍事更改原著編排,重點還是讓更多觀眾能走進、了解這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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