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麻醉風暴 2》總策劃許菱芳:從創意端與市場端同步思考,找到作品的最大公約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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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Berton、史比野塔;攝影/莊永鴻

許菱芳(Mia),或許你對她的名字不熟悉,但是她經手過的影視作品你一定不陌生:今年皆有續作播映的《紅衣小女孩》與《麻醉風暴》兩季。這兩部類型作品在台灣操作起來相對困難,尤其醫療職人劇可謂很艱困的挑戰,距離上一部的類型劇已有些時日,整個敘事邏輯都需要重新摸索。作為故事總策劃,從《麻醉風暴 2》的企劃書撰寫、確立故事方向,一直到後頭全程參與編劇會議,都是 Mia 的業務範疇。

2015年,改編自文化部電視劇本比賽作品《惡火追緝》的電視劇《麻醉風暴》,透過麻醉醫師蕭政勳的視角窺探臺灣醫療界,獲得觀眾一片好評。在第一季故事如此完整的狀況下,兩年後的續作該如何突破?我們採訪《麻醉風暴》兩季的總策劃許菱芳(Mia),同時擔任「英雄旅程」創意總監的她,除了聊聊《麻醉風暴 2》故事的整個發展過程外,也將分享在專職故事開發的「英雄旅程」裡,開發作品的經驗與產業的眉角。

總策劃提供編劇創意與市場的方向

Mia 提到,在劇本開發期每週固定會開大型的編劇會議,除了編劇、製作人外,導演和她也會加入討論。她的角色提供的是創意與市場面的建議:現在觀眾關注的議題是什麼?他們想要什麼?同時我們的故事能提供什麼樣的內容,這中間可以如何產生連結?透過如此引導編劇,故事將更容易被拍攝出來。

編劇會議的目的在於確定整個故事核心、角色走向,以及整體的故事線,接著才會出分集與劇本。「我們希望把對這個東西的想像和共識凝聚起來,事後回去想我覺得這很重要,是整個項目的基礎,我們之後長出來的東西都是透過這個有共識的 base,然後慢慢去長出各自不同的線。」到了切分集的時候,就會知道哪條故事線在何時會推進到什麼樣的程度,這條線的進展又會如何影響到另外一條線。確立每條故事線的發展後,才會讓編劇執行分場和劇本。

「如果是美劇的話,應該就是 show-­runner,整個劇的統籌。然後這個職位大部份是編劇或監製出身,然後會有一個創意端、執行端,可能是導演。創意端就比較是類似我這樣的角色,可以提供一些相關的,劇本也好,或是對整個市場的判斷,然後我可以提供一些對於項目的建議和定調。」Mia 說。

 

像這樣多人組成的團隊,而非單打獨鬥的方式,對於 Mia 在項目開發上有很大的幫助。在極有效率的時間裡讓編劇、執行端、創意端一同討論,讓總策劃更能夠掌握整個故事走向,也不致使編劇回去寫出跟原本想像不同的故事。「我自己做的經驗是,創意這種東西很難被侷限,就算我今天跟你聊兩個小時,我們對這個東西想像是一樣的,也許你回去寫一寫以後,發現另一條線更有趣,就往那個方向去,常遇到這樣的狀況。」也因此身為主導故事開發的 Mia,此時就必須要站出來把編劇往回拉一點,走在當初討論的路線上。

整個規格拉升後,團隊要怎麼應對跟調整?

從 6 集迷你劇規格擴大為兩倍,Mia 直呼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因為其實我們之前做的作品,沒有那麼長,所以對我們來講是一個很大的挑戰。我們自己知道說,不能再用以前的模式,需要更多的人力,大家一起投入,讓這個東西更豐富。因為篇幅拉長後,要做到一樣緊湊的敘事,需要塞更多東西。像人物整個心境的轉換,也需要更立體。」

在《麻醉風暴》第一季,故事定調為「Wake up」,來到第二季成了「Never give up」。Mia 也解釋中間的延續性與差異:「之前台灣發生很多事,我們在做『wake up』的時候,是希望大家清醒過來,看到現狀是什麼,不要再痲痹自己,假裝這些事情都沒有。可是你清醒以後,還有更重要的是,你要做出行動、改變。其實是整個精神的延續。」到了《麻醉風暴 2》,除了處理世代衝突與對體制的衝撞外,更重要的是回到人身上:「我們可以看到這些角色經過這些事情後,變成什麼樣的狀態?那他們面臨的困境是什麼?那些角色其實是呼應現在台灣某些群體的狀態。所以我們希望帶給大家的是一種勇氣、堅持,我們都知道環境很辛苦,大家都有各自的困難要面對,就是要堅持住不要放棄。」

《麻醉風暴》系列裡,的確有主創團隊想要談的議題,但更重要的是裡頭的角色夠不夠真實?Mia 提到,他們一直警惕著「不能把議題放在角色前面」,因為觀眾帶入情感的永遠都是人物,也許觀眾不記得故事演了什麼,但會記得蕭政勳。「就像我剛說的,這個人遇到的困境,也許也是台灣現在某一群人遇到的困境,觀眾才會覺得有所共鳴。」因此團隊花了非常多的時間思考及討論,故事如何回扣到人身上,再從人身上找出事件。

關於這次讓大家很驚豔的「戰地醫生」的設定 ,Mia 解釋,在討論蕭醫師角色狀態時,認為他要有一個重新再來、一種浴火重生的概念。從第一季蕭政勳的人格特質中可以看出,他其實是一個時常活在自己世界裡的人,某部分非常保護自己。從他的人格特質往下推,團隊列舉了數個可能性,在討論過後覺得最適合、也較少見的便是戰地醫生了:「那時候還沒有《太陽的後裔》,所以《太陽的後裔》出來的時候我們都很緊張。但沒有辦法, 我們就覺得那就是蕭政勳會做的事。」因緣際會,那時候剛好台灣要辦一個無國界醫生展, 找到黃健瑋擔任代言人,因此團隊藉此機會請到無國界醫生來分享經驗。

Mia 表示這樣的分享對於故事有很大的幫助,讓他們更理解無國界醫生真正的樣貌。到底為什麼會去當無國界醫生?在那裡工作是什麼樣的狀態?也提醒了團隊前端的田野調查要做足,不僅對劇本撰寫有所助益,在進到拍攝期後,如果需要些微的調整,也不至於慌了手腳。

而熊崽的部分,則是配合這季重要的議題——世代衝撞。Mia 說,由於饒舌或多或少有著對整個體制與生活的憤怒,更貼近年輕人的生活樣態,導演便認為這會是一個很好的呈現方式——於是有了白天是外科醫師,晚上是饒舌歌手的熊崽,在他身上看到的是年輕世代衝撞的勇氣和身處體制的掙扎。而熊崽和蕭政勳面對同一件事情的不同反應,就是主創團隊想要提供的對照與呼應:在人生的不同階段面對同樣的體制,有什麼不同的做法與想法。Zoe 的記者身份則代表著團隊對媒體亂象的反思。

類型開拓的重要性,如何讓職人劇走下去?

「我覺得《麻醉 2》對我們來說是一個類型的開拓。我們第一季做完以後覺得這個東西,它有議題沒有錯,但有另外一個成功的因素其實是類型,是職人劇這個東西讓它被看見。」Mia 提到,醫療界的議題很豐富,從制度、藥廠,甚至是無國界醫生都可以談。在國外有像《醫龍》一樣高水準的醫療職人劇,對 Mia 及團隊來說,也希望能在台灣創造出這樣規格的職人劇。第一季已經是個開端,他們希望這個效應可以繼續擴散下去。

《麻醉風暴》系列不僅是醫療職人劇,裡頭更有推理的元素。Mia 認為做職人劇的關鍵是「細節」:扮演醫生角色的演員,都會進到開刀房觀摩醫生如何動刀,還有每個手勢也不放過。做第一季的時候,團隊也是到醫院看儀器如何運作、請教醫生專業術語等。「我們儘量讓每個技術環節都到位,到位之後就會有種真實感,這其實是職人劇的基礎。」把細節做好,不僅觀眾,連演員都會相信這是真的並進入那樣的情境裡。

至於混合不同類型與元素,Mia說她主要的考量是觀眾的共鳴:新加入的元素能不能和原有的扣和,進而有加乘效果?這樣的處理,能不能幫助抓到故事與觀眾之間的連結?因此不論如何操作,唯有抓住兩者之間的關連,影視作品得以被觀眾看見,內容及議題的效應能夠發酵,商業與市場才能繼續滾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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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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