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日友好第一名導 是枝裕和出席台北電影節全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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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雀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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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導演是枝裕和出席2016台北電影節宣傳最新作品《比海還深》。

父親是正港台灣出生的愛逮丸日本人,從小聽爸爸碎碎念說「台灣的鳳梨和香蕉超級甜」的日本大導演是枝裕和,今年在坎城首度曝光的最新電影《比海還深》終於在台北電影節登場。

本片為是枝裕和繼《橫山家之味》之後再度與阿部寬和樹木希林合作,籌備七年,在影迷殷殷期盼之下,《比海還深》台灣首映會果然再度引爆戲院火花,觀眾觀影和映後問答皆熱烈非常,影迷們的問題超級專業,本專文綜整是枝裕和導演旋風來台參加導演講堂、茶敘以及映後座談內容全紀錄,讓你一次看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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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海還深》電影宣傳海報

導演愛的台灣精神糧食與美食

是枝裕和在 1980 年代時任職電視製作人,當時侯孝賢《童年往事》、《戀戀風塵》和《悲情城市》等片,是影響導演「想要拍電影」念頭萌生的關鍵。1993 年曾來台灣拍過《侯孝賢與楊德昌》紀錄片,當時對於台灣清粥小菜印象深刻,這次來台灣一下飛機便與李屏賓和陳英雄導演前往永康街大啖芒果冰。

灣生父親生時在日本常買鳳梨和香蕉回家,但每次吃了又都會說「台灣的比較好吃」,這次訪談時剛好一盤綜合水果擺在導演面前,導演在無意識之下第一個拿起來啃一口的水果,果然是鳳梨(而不是擺在一起的其他五六種水果)。問他台灣的鳳梨真的比較好吃嗎?導演再慎重地吃一口,回答說:「嗯,甜!」。

導演愛的父親與母親

像這樣常在不經意的動作與言語上與父親意念漸漸相同的描述,也是導演是枝裕和近年三部電影中必有的故事橋段(例如《我的意外爸爸》裡的咬吸管、《海街日記》裡愛釣魚的女兒和《比海還深》中繼承了阿公愛賭的爸爸以及繼承了爸爸文采的兒子),甚至在現實生活中自己的外表(例如眉毛的形狀)不可避免的越來越像自己父親,也是導演挺無奈的部分。

2013年《我的意外爸爸》電影中文預告

2015年《海街日記》電影中文預告

導演提及自己父親愛賭、愛抱怨,而《比海還深》裡主角父親亦是如此。導演媽媽小氣、毒舌並且以前一直要是枝裕和去當能穩定過生活的公務員,這一切也都能在電影中看見。

坦言《比海還深》比以往的任何電影作品都更具有自傳性質,是枝裕和把大量的自身人生經驗嫁接在電影中這祖父孫三代男人的刻畫之中,片中的兒子都不想要像爸爸、卻又越來越像爸爸,並且明明應該對爸爸的一切作為生氣卻又忍不住真心愛著對方的那份念父情懷,就是導演自 21 世紀初便失去父親以來的思念與省思。

因緣際會之下,《比海還深》一片讓導演回到了小時候曾居住過的國宅社區拍戲,以前認識的長輩大部份仍住在那邊每天出來現場看導演拍戲,他們都已七八十歲、兒女搬離,面臨到獨居終老的問題,這景況讓導演忍不住要在片頭提及自己對於日本社會高齡化的種種隱憂。「你想要孤獨老死?或是要長­期臥病在床而死?」甚至成了主角母子間的茶餘飯後故作幽默的談話內容。導演說片中樹木希林的台詞,有大半以上真的是導演母親曾說過的話。

是枝裕和像伍迪艾倫一樣,會將生活日常聽到覺得有意思的話和事情記下來供拍片備用,連這件事也讓阿部寬在片中演了出來。只是導演母親於父親去世守夜時在棺材旁邊跟兒子說:「其實我並沒有那麼愛這個人」(導演內心 OS:「你可以不要挑今天講嗎?!」)對照著片中樹木希林聽著鄧麗君歌曲跟兒子說「就是沒有比海還深的這種感情過,生活才能過得比較快樂」,還是會令人好奇那位平時會自製可爾必思冰、愛看電影卻極為務實的國際知名導演之母,究竟和戲精樹木希林所詮釋的母親有幾分相像?

AKB48老闆指定!充當MV導演投桃報李

是枝裕和導演與 AKB48 創辦人秋元康是電視台時期的朋友,當初對於是枝裕和的諸多人生重大決定,秋元康都力挺支持,是故後來是枝裕和導演揚名國際時,兩次在半夜三點接到秋元康電話都二話不說答應幫 AKB48 拍攝新歌MV,導演笑說自己是在報恩。一次是 2011 年的《變成櫻花樹》一曲、另一次則是 2015 年的《Green Flash》,其中《Green Flash》是在《海街日記》的拍攝期間完成的,同樣都是女孩們在生活中遇到些許挫折但能努力追求幸福的故事、也都在海邊的歡聚做結束,頗有《海街日記》番外篇的意味。

2015年是枝裕和為日本少女團體AKB48拍攝MV《Green Flash》

良多何其多!?

眼尖影迷必定會發現,繼《橫山家之味》與《我的意外爸爸》之後,《比海還深》的男主角又叫做「良多」了!這個名字其實是導演高中時社團學弟的名字,真實世界的學弟長得很帥,但是少一根筋,是導演很喜歡的好朋友,導演每次寫劇本時不知道該如何幫主角命名的時候,就會先暫訂叫做「良多」,可是一旦暫訂之後通常也都懶得改,就直接用。「如果可以不用換主角名字的話,我希望一直都用良多這個名字(笑)」至於良多本人覺得OK嗎?「因為電影裡的良多都是很帥的演員來演,所以學弟接受。至於借用名字的代價就是付給他一張上映後的電影票。」

創作撇步與原型:「我朋友的故事」

導演開始構思一部電影時,會準備一本筆記本,把隨時想到可以用在電影裡相關的事都先記在裡面,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會把它寫成劇本。《比海還深》發想來自於「我朋友的故事」,一位女性友人曾跟導演抱怨「我前夫都不付贍養費、卻還是要求能夠定期和小孩見面」,不給錢卻又要經營感情的作為讓導演女性友人非常頭痛,這使得導演對這樣的男人充滿想像空間。

《比海還深》敘述一場颱風讓已經離家且離婚的兒子良多一家人在奶奶家重聚一堂。颱風夜裡他們拿出了大富翁遊戲出來玩(日本稱「大富翁」為「人生遊戲」),但前妻並不想和良多玩,丟下了一句『我怎麼可能再跟你玩大富翁(人生遊戲)?!』(導演全片最滿意的台詞便是這句)前妻去意堅決,但男主角良多和兒子與奶奶仍有著一絲破鏡重圓的期待。雖不想硬是用性別分類,但導演身邊友人確實都是「男生放不下過去、女生總能抬頭往前走」的想法居多,劇中以油畫比喻女人的感情史的對話也是神來一筆。

2016年《比海還深》電影中文預告

關於歌名由來:由於當時籌拍《比海還深》時確實把它當作是《橫山家之味》的姊妹作,既然《橫山家之味》的日文片名是根據一首歌來的,自然《比海還深》也是想要以歌詞命名。導演想要選一首劇中平凡的媽媽所沒有過的人生經驗(要有她聽了會想反駁的歌詞),而且要是媽媽年輕時的昭和時期歌曲,自然就看上了鄧麗君(她的歌最多描述轟轟烈烈之愛情歌)。但導演不想要用那種膾炙人口的經典名曲,所以沒有挑《何日君再來》等歌,所以《別離的預感》裡「我的愛比海還深、比天還藍」於是勝出。

與阿部寬的緣份始末

當初是在看電視綜藝節目時發現阿部寬的,是枝裕和導演一向認為藝人的本性會在他們上綜藝節目時流露出來,當他看見阿部寬在「黑猩猩新聞」的深夜綜藝節目中、被猩猩不斷加快跑步機卻還是用快走取代跑步的時候,覺得阿部寬既帥且有俗氣質感的形象很適合當《橫山家之味》的主角,所以就致電去經紀公司請他來試鏡(當然沒有跟他們說「是因為看他跑步才找阿部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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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部寬飾演一位曾經事業有成但不復如前的小說家

在《比海還深》中,阿部寬飾演一個把家人的事拿來當題材寫小說的作家篠田良多,寫完之後就再也沒有創作題材,所以才會進入徵信社藉由偷窺他人的故事來找小說靈感。七年前籌劃電影時期,導演參加了一場高中同學會,眼看同學中有人已經放棄夢想、有人還在掙扎著,驚覺原來要成為自己理想中的大人是如此困難。是枝裕和小學時打棒球但知道自己無法成為棒球選手,高中時只一心一意覺得「不要變成爸爸那樣就好」,或曾有過夢想但說到底導演也沒有變成一個小時候理想中的自己,這部分與阿部寬在片中的角色心情是很相似的。

樹木希林的神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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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比海還深》中,樹木希林飾演一位對兒子抱持希望的母親

對於樹木希林,是枝裕和認為她非常擅長做精準的失控演出。大部份的時候老人家她確實都是照著劇本在做演出的,但她會精密算計,在既有的戲碼上加入一點點自我的詮釋,通常是一些語氣的停頓或者小動作而已,不多,但是很點睛。例如《比海還深》有一場戲是老人家要一邊說話一邊喝麥茶,但在拍攝之前她就把麥茶喝光了,拍攝期間她拿起杯子看一眼發現沒茶於是起身開冰箱倒茶,光是加上這幾個動作就讓導演覺得整場戲都活了起來!諸如此類把動作設計到極為熟練又勤於熟悉環境的態度,都是對於整個電影劇組的震撼身教。

關於攝影:李屏賓sense超強!

是枝裕和導演曾在《空氣人形》與李屏賓合作過,導演認為《空氣人形》非常厲害與完美,從中學到很多。回憶《空氣人形》拍攝過程,期間攝影機一直都待在推車上、不斷的移動著,因為賓哥一定都會先看一次導演與演員的彩排,確定演員們會怎麼演之後,才會決定自己的攝影機要在哪裡?賓哥依照劇中人物情感狀態設計鏡頭位置,充分抓住故事情緒的技術已經是哲學的等級。常常電影拍攝現場尤其是在調度複雜的場子,大家拍了很多次並不會馬上知道哪一顆鏡頭會是最好的?但是賓哥知道。在拍《空氣人形》第一幕時,有一場戲是要在高空電車上拍主角看窗外,會拍到什麼東西?其實不可預期性很高,但拍到第三、第四 cut 的時候賓哥跟導演說「好了,這cut OK」,導演當時還亂沒信心一把地想「真的嗎?」但回去一看、果然那一顆鏡頭最好而且有震撼到!事後回想起來,能夠在現場即時精準判斷可用鏡頭的賓哥簡直帥翻了!

另外,關於前作《我的意外爸爸》和《海街日記》合作的攝影師瀧本幹也,平時拍廣告居多,因為知道他每一個景、每一個畫面都會細膩經營,且漂亮得厲害、存在感也強烈,適合那兩部片所想要給大家的感覺,所以由他來拍。至於這一回《比海還深》的攝影師山崎裕是以前拍《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和《橫山家之味》的老搭檔,山崎裕是紀錄片出身,關於家人之間在漫長的時空中自然互動的氛圍擷取較為擅長,拍攝日常生活的小事能夠引領觀眾身置其中,可以配合《比海還深》不強烈的生活化畫面需求,是這次請山崎掌鏡的原因。

新片計畫與想跨國合作的影人

在《比海還深》之後,導演暫時不會想要再拍攝家庭劇了。現在正在籌拍的新片是犯罪法庭戲,預計2017年開拍,看完《比海還深》影迷要再看導演的下一部作品在時間和題材上都是新的考驗。最近看了《艋舺》對劇中所有男演員有深刻的印象,他認為此片也有致敬侯導的意味存在。雖然父親是灣生,但目前尚未想過要到台灣拍片尋根。

倒是導演未來想要拍攝一部關於 1940 年到 1945 戰末時期滿州國的相關故事,屆時會有跨國角色需要中日韓等演員一起合作的機會,在國際影展上有碰過的有一些演員是他很感興趣的,舉凡梁朝偉、張震、韓國河正宇、宋康昊和裴斗娜都會是他想合作的對象。問他「何不找舒淇?」導演緬靦地說「這樣又會被說我在致敬侯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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