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紀錄片的成績讓全世界驚呆了!」/專訪CNEX董事長蔣顯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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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畢畢、攝影/劉泳男

20 年前,一位科技人,自理工背景切入網路產業,坐擁華人最大入口網站《 新浪網 》,成為商業環境裡的小白兔,上沖下洗後,鍛鍊出商業戰場上一身好功夫,而後卻猛一轉身,全心投入紀錄片推動,完成自己在人文底蘊上未竟的夢想。

這個懷抱大夢的人是蔣顯斌,他為紀錄片量身訂作了平台 CNEX ( Looking For Chinese Next 的簡稱),一個非營利性的民間文創組織,建立華人紀實創作者與其紀錄片作品的創作交流平台。自 2007 年起,每年金秋時節舉辦國際華人紀錄片影展,並許下十年大願──「給下一代太平盛世的備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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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長蔣顯斌期望透過 CNEX 這個紀錄片的專屬頻道,建立華人紀實創作者與其紀錄片作品的創作交流平台。

如今,十年將至,台灣社會對紀錄片的觀感改變甚多,光是 2015 下半年,就有十部紀錄片上院線播映,院線通路將紀錄片置於主流位置,就像一門新顯學,有了社會位置,被大家接受。

為了將十年的影展經驗,從影廳延伸至家戶電視裝置,甚至是人手一機的行動載具,「 CNEX 紀實頻道」於 2015 年開台,將主戰線先拉回紀錄片本應存在的電視螢幕前。如此規劃,是因為紀錄片的發展比預期快,董事長蔣顯斌表示, CNEX 第一個十年做的是供給層面的工作,打磨拍攝者的實力提升國際能見度、創作的完成度,許多獨立製片導演鎖在抽屜裡的東西,如今可以上到威尼斯影展、金馬獎影展……,甚至上院線的速度也超乎預期。

這個加速現象催化了頻道的誕生, CNEX 執行長陳玲珍表示,上游拍攝的作品多到滿出來,下游能夠播出的平台卻經常呈現堵塞狀態,成立專屬頻道,就是希望能暢通這個現象。

談到台灣紀錄片生態,當年在商場身經百戰的蔣顯斌與陳玲珍,轉戰紀錄片市場將近十年,他們說,台灣紀錄片的成績讓全世界驚呆了。

不老騎士

紀錄片《不老騎士》 4 年前在台灣創下 3000 萬票房佳績。

Q. 台灣紀錄片市場有何獨特性?

蔣:四年前《不老騎士》創下 3000 萬台幣的票房,當時在國際影展上做案例分享,他們很難想像在 2300 萬人的市場上,紀錄片票房可達 100 萬美金。這樣的數字就算放在美國市場,都是非常漂亮的數字,更不要說一年後《看見台灣》票房有美金 700 萬。台灣在全世界紀錄片市場中,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例子,觀眾對於紀錄片的擁抱、接納、傳播力都是很強的。

Q. 紀錄片在台灣發展現況?網路媒體發展對其影響?

蔣:目前是供給面要轉進需求面的狀況,平行面來看,網路媒體的社會影響力這十年來也有很大的跨越,兩者間有相輔相成的作用。紀錄片本身很難以純商業的手段來複製商業成功,而是得靠大量的社群媒體與網路來口耳相傳建立起來的,台灣社交網路使用量在世界排名數一數二,滲透率、使用長度、黏性都是很高的,同樣台灣所誕生出來的紀錄片,相較於商業市場也許只是一小塊,但其佔比放到全世界上來看,讓大家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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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長陳玲珍認為身為媒體,有責任讓台灣觀眾藉由紀錄片對世界產生更多關注。

Q. 開始規劃紀錄片專屬頻道的背後原因?

蔣:因為好看的紀錄片越來越多,但是出口是不夠的,對於想要擴大覆蓋率這件事,變成雷聲大雨點小。我們也跟很多電視台談過,即使長時間耕耘的公共電視、大愛頻道,時數上都是有限制的。反觀國際間以及陸媒在紀錄片的播出上,已從點狀變成面狀。

參加國際紀錄片影展時也發現,產量成指數型成長,而且是不分地域性的,各影展收紀錄片的量都收到手軟,拍攝的門檻也越來越下降,說故事的方法從學術型到草根型的文本,甚至開始逐漸白話文,越來越多群體參與拍攝,許多精彩的作品都未必是影展上的常勝軍,很多人都是first film maker。

從量體上推算,如果 1000 萬的電影票房,大約是有 50 萬的觀影人口,這換算成電視收視率約只有 0.2% ,因此電視的量體對於紀錄片群體的曝光非常重要,電視台有持續性的資金,有 24 小時滾動的播出,與電影不同需求面,於是我們選擇從頻道切入。

陳:許多人文社會議題的作品不容易受到關注,許多國際上知名的作品,只聞樓梯響,台灣觀眾想看也看不到。 CNEX 成立以來,購買了上千小時的片源,包括電影與電視的紀錄片題材,台灣觀眾身處自由的觀影氛圍中,我們身為媒體,覺得特別需要盡一份責任,希望讓大家看見世界,對世界產生關注,以紀錄片的方式呈現,我認為是非常深刻的一種方式。


主題式影展的發想從何而來

Q. 為何選擇每月推出一個主題影展?

蔣:每一部紀錄片都是獨立的品牌,不容易做市場行銷,因此必須給觀眾一個主題吸引他們來看,這是每月一個主題的意義。用題目來讓觀眾加入,主題的方式會輻射出不同有興趣的團體,希望之後能與網路結合得更好,無論是病毒式傳銷或是非常 targeting 的方式,被告知主題以及觀賞者之間不要有斷層,這也是我們在 LIVEhouse.in 實況平台開播的原因,希望直播是第二個端點,我們還在陸續規劃。

陳:在定位上,頻道以 human interest,關注人類的議題為主,涵蓋生活、美學、時尚、商業、經濟、氣候變遷、男女平權……等一切以人為議題的紀錄片題材。

紀錄片到底該先上院線還是電視

Q. 如何看待紀錄片上院線的情況?是否影響創作拍攝的初衷?

蔣:電影上院線後能帶動非常多的市場行銷。如果打開 Netflix 、上到博客來、MOD的時候,你面前出現大量片單時,該如何選擇尋找,這可能就關乎於市場對於許多電影在片名上曾經有過的投資,片名本身是電影很重要的行銷資產,而上院線本身很重要的,是它屬於一個大市場營銷當中的環節,片名本身就是一個品牌,如果上過院線,進到電視頻道時就會受到歡迎,收視率如果好,發行 DVD 也就容易了。

目前商業影像的操作,仍佔據了一個版面與高度,其位置目的是在普羅市場中產生一個光暈的效果,可以涵蓋到電影以外不同的媒介。紀錄片並不是一定要上到院線,如此會有長度與說故事手法上的限制,也必須有一定的投資、回報的計算,這一切得回到創作團隊的選擇。

我們每年認養 10 部作品,能夠有一兩部走到院線就非常不錯了,其他的我們會靠校園巡迴、地面放映,或者跟一些基金會配合、在一些影展露出及發行 DVD 靠攏一些團體。像是前陣子國內第一部自學記錄片《宅‧私塾》,拍了之後,在家自學的群體非常踴躍觀看,同時也藉由「國際在家自學年會」的舉辦,讓這部片得以放映至國際間。每部片有它該去的地方,不應該一門心思只想上院線,如果選擇要上院線,那最好要好看,並產生影響力。

陳:上院線並不是洪水猛獸,而是創作者的選擇,每位紀錄片創作者都有自己陳述故事的方式,只要初衷不改變,決定選擇上院線發行,從好的方向上看,創作者也可以藉此調整自己說故事的方式,從技術層面精進,也是很好的。

冲天照片

《冲天》是一部描述對日抗戰期間中華民國空軍的紀錄片。

Q. 在扶植、監製上,CNEX 有特殊的脈絡嗎?

蔣:基金會十年有十個大哉問,每一年一個大主題;除此之外,碰到重要的歷史節點 ,會想做一些重要的事情,所以像《冲天》就是 3 年前討論出來的,因為太平洋戰爭結束,抗戰 70 周年……。第二個十年,就希望把前十年的每一個問題都再度提出疑問,讓每一個問題都有一個十年的跨度,可以看到華人社會前、後十年間的差距,這是讓我們很有興趣的盼頭。這與英國有一部紀錄片《 Seven Up 》的框架不謀而合,拍攝一批來自不同家庭背景的七歲英國孩子,每隔七年再拍攝他們一次,以此研究社會階層的流動,第一批導演過世,新的導演就繼續接手,現在拍到他們 56Up 了……。

當今老牌的民主國家能有這樣的能力做自我的檢視,雖然華人社會在民權、民生上快速發育,但過程中還不太會自我觀察,我們希望能發展出一個軌道,藉由紀錄片展開審視自己的一個座標。

陳: CCDF (華人紀錄片提案大會)邁入第六年,是世界僅有的華人紀錄片提案大會,多年來我們與許多獨立製片單位相互扶持,也建立起品牌的吸引力,因此能夠邀集華人紀錄片中有影像力的監製以及買片人士參與,在大會中各取所需,我們也希望 2016 年 10 月以前,讓我們頻道的觀眾,也可以欣賞到這些好的作品。


紀錄片是有觀點的,要讓觀賞者身歷其境,看過以後就沒有辦法回到沒有看過的狀態,科技人出身的蔣顯斌預言,當 VR (虛擬實境)技術普及後,會打開紀錄片的另一個新空間,力道所及將影響非常大。

對於下一個十年,蔣顯斌希望讓紀錄片進入到社會價值的更核心,不需要被主流收編,講故事的能力越來越好,可能碰到主流電影的地盤,仍要保持初衷與純粹性,這對創作者觀察者都是一個負責任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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