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境事務所》:編劇的作為,製作人的魄力,族群電視臺的力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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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湯昇榮(前客家電視台副台長兼節目部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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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底,我好累,深思熟慮後,決定暫時離開電視圈。為了確保這齣戲確實有預算開拍,在得到徐青雲台長同意後,我將《出境事務所》再一次地排進了2014年的年度計畫與預算,交差後離職。反正劇本已經完成,剩下就是製作人籌備開拍了。

製作人展魄力 事務所破土動工

出境特4

然而波折不斷,這樣的預算結構,已經沒法滿足呂蒔媛的劇情想像,由於一直不能找到適當的拍攝主景,她也準備打退堂鼓了。基本上,提早作業,就是計劃周全後可以省預算,但這戲的格局,必須有更大的支援。

這時候,林曉菁製作人站出來了,二話不說,力推全劇組前往高雄「吉園」的願行館拍攝,這家公司全力配合,讓這齣戲有了接續的轉機。態度一向積極的青雲姊特別挪了錢、加了碼,再加上安撫、威脅、催促,讓這齣戲正式進入開拍籌備 。

為了因應各種新狀況,呂蒔媛這人,又line、臉書、手機電話交相輝映,持續干擾、召喚小弟我重新回到製作會議上!由於洽談的演員紛紛定案,除了要將劇本的角色與最後拍板的演員特質契合,最終的工作預算與拍攝條件依然拮据,然而考慮到更貼近台灣現今社會的話題與事件,呂蒔媛又耐心再度從第一集開始重新審視修改,從頭來一次劇本會議。

這次不但將角色再做微調,也拿掉一些很好的梗(碰巧被其它戲劇用去,呂蒔媛不想有重複感),於是觀眾可以看到此劇一個個非常鮮明的角色。

在最後幾集,「高雄氣爆」的事件也入戲了(抱歉,這並沒有額外編劇費用可以給呂蒔媛),是的!這種毅力驚人的個性,造就了這齣戲的劇本如此犀利準確,不拖泥帶水, 鞭辟入裡帶大家進入又哭又笑的戲劇中。

劇本創作的過程,呂蒔媛問我,同志題材,客家電視台有禁忌嗎?我說,生死的題材都願意拿來做了, 還有什麼問題不能寫?盡量發揮吧!我還怕她找不到新的故事觀點,也特別請她多詢問一些同志朋友,我們的尖銳是否傷及同志族群?畢竟八點檔要在最後幾集論述這個題目,要有充分的把握。所以最後幾集的重頭戲,她安排了麥文孝(邱德洋飾)在高雄氣爆喪生,同志伴侶面對死亡衍生出來的問題,真實動人、發人省思。

麥笑2

邱德洋(左)在劇中飾演麥文孝

這齣以禮儀公司職人的故事發展出來的連續劇,最難的是不能「一路哭」,必須有正面力量暗暗在其中湧動,不能偏廢悲歡一方,必須交織哀喜事件,角色多元又獨特,呂蒔媛的劇本中有著日本職場劇深入且豐沛盈滿的人性溫暖,又有美劇單集主題多線發展明快的特色,段落起伏與敘事節奏必須拍拍準確,當然也必定要有台式偶像劇的幽默與風趣。還有,這齣戲也與過去幾年客台戲劇策略一樣:必須真實呈現「現代客家人的生活風貌、樣態」。

劇中人講客語 真的不行嗎?

這就要說到客語台詞了,客語的學習門檻考驗著每一位演員!我們也非常知道,這齣戲必須要有幾位指標性的一線演員來演出,不然很難獲得矚目。因為這個主題中每一集生生死死,演員來來去去已成必然,我們又堅持不隨便找大特臨演充數,但是,單集預算只有一百萬⋯⋯(這還是後來徐台長東挪西揍,硬擠出來的預算)而且,一旦開拍,又必須趕趕趕~趕在當年度完成一定程度的驗收(客家電視台是標案,有會計年度的問題……)聽到這裡,各位昏了沒?

關於語言的問題,蒔媛與我們一直有爭執。客家話是台灣的語言之一,蒔媛卻一直覺得客台是小眾,因為語言的因素,演員難找、觀眾挑剔,平台露出困難,也難以引發大眾媒體的討論與廣大收視人口。她希望這是一齣「偶像劇」,她完全不看好客家話戲有多少人會看。雖然直白又殘酷,卻也是真實真確的提醒。

過去幾年,客台連續三年金鐘連續劇編劇獎入袋,單元劇編劇也獲獎,同時還拿下了最佳單元劇、以及以《雲頂天很藍》擊敗《犀利人妻》拿下了最佳連續劇。其他演員與個人獎入圍或得獎無數不提了,甚至我們在亞洲電視節、首爾戲劇節等等國際的影視交流平台獲獎,客家電視確實以所謂「非主流小眾」頻道之姿,贏得了一些好評。去年以同名小說改編的《在河左岸》也以探討移民台北的客家人獲得許多好評。所以,用客家話談戀愛、談生活、吵架、是確實可行的,觀眾也接受了,而這就是客台戲劇要努力推廣的重點之一,客台必須更貼近這個社會,製作貼近大眾的故事,台灣現實中的情況,就是客家族群一直邊緣化。因此,深入的要做,推廣的也要做,戲劇正是個好橋樑!

在河左岸

《在河左岸》劇照

這次《出境事務所》以各種平台推廣此劇,客台新台長李儒林、節目經理林曉蓓、行銷經理潘玉玲、王麗惠與行銷部的同仁楊鈺崑、廖政期等人,開發了好多平台播出,整個行銷活動非常深入而多元,真的很成功。所以,謝謝蒔媛、曉菁團隊願意一起耕耘這塊客家語言戲劇園地,讓這齣戲的演員表現出表演的最高誠意,展現精準又標準的客家話!這也增添了本劇演員在地生活的說服力,幾位演員本身的表現也提升一層!黃姵嘉吳慷仁林雨宣、邱德洋、楊麗音等人在楊宗樺(劇中飾演黃珮嘉父親)的語言指導下,把角色的真實感受,用客語淋漓盡致的表演出來。我們相信真正好的演員是可以克服語言障礙的;特別是這些年許許多多知名演員,願意學習客語演出這件事,已經成為台灣戲劇界的亮點,我想,至少客語可以以貼近大眾姿態,向整個社會挺進,甚至這樣優質的客家戲劇,透過諸多新平台,向世界發聲,已經有一個初步小成果了。

那天,一個朋友問我關於此劇的事情,我說,這齣戲應該是客家電視台過去十一年的成果檢驗,而這是一棒接一棒的結果,尤其感謝中間持續接棒的黃桂慧!幸好有妳吃苦耐勞!(而且有sense!)

如今,這齣戲播映完畢,回想過往種種,真像是一場美麗的夢實現了。

戲播完了 期許正面影響能接棒跑下去

其實,如果有機會,不妨也讀讀《出境事務所》的劇本(是的,即將正式出版),您會看到戲中角色的每一個人說話的口氣,跟呂蒔媛本人越來越像,而在曉恩身上,我看見更多呂蒔媛的影子。這是她用心血、靈魂、生命完全投入的一齣戲,一齣改變台灣戲劇方法的經典戲劇。「道愛、道歉、道謝、道別,是人生必經的課題。」她對自己作品的負責,真的給台灣編劇做了一個最好的示範。

希望台灣的電視台、影視製作業者,正視這齣戲的發展過程,給編劇更大的尊重與加油!請不要再本末倒置,一直把操作行銷、討好觀眾、置入廣告,捧紅偶像等方式,置於對劇本的處理之上。若要業務先決,編劇肯定也可以寫給你,但請節制,因為這樣炒短線對台灣戲劇長遠發展不會有決定性的幫助。編劇若被剝奪了思考的空間,只被要求去討好電視台與業主,一直套用公式,這樣真的有好作品嗎?

台灣的電視戲劇若是要有真正的提升,方法很多,就看要不要妥善處理與面對。即使製作經費需要業務立場來考量,電視台一定要協助編劇有效且正向地轉化這個部分,如果我們真正想要完成一個好劇本,就要給足時間讓編劇做功課、給足真正的發揮空間來寫作,並有足夠的酬勞讓他們無後顧之憂來創作。我建議台灣的劇本費用要再提升,不然對岸捧著「同價不同值」的編劇費用來找台灣高手,台灣戲劇界該怎樣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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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境事務所》用馬拉松貫串全劇

歷史告訴我們,一齣立意正確、製作嚴謹的戲劇播出後,會萌生深入人心、久久不已的迴響。商業沒有錯,但還是要讓編劇做本份內的事情,如果這麼多年客家電視台的戲劇發展,讓這個小眾族群電視台有逐步看到這個可能性,我願意把這個經驗傳遞給大家,因為,只要我們重視工作原則,台灣的編劇做得到。但我也要強調,尊重不代表放任,我們還是要謹慎為每一齣劇本守好分際,提拔真正用心的創作者。《出境事務所》這齣戲算是我在客台畢業後,終於修完的學分,也算是客台工作階段的結束。我自己學習很多,感恩一起努力的朋友。


謝謝義氣柯淑勤超挺這齣戲,是最早最早就確定要參與演出的人,然後她學了客語,也要感謝後來願意共襄盛舉的演員們!你們有種!演出:吳慷仁、柯淑勤、黃姵嘉、 謝瓊煖、郭鑫、朱芷瑩、林雨宣、羅思琦、邱德洋、楊宗樺、谷德剛、羅啟紘、謝國玄、黃荻。

特別演出:古斌、瑤涵沂、丁也恬、徐麗雯、陳文彬、林志儒、楊麗音、吳政迪 、林浿安、黃采儀、高盟傑、陸明君、廖慧珍、洪綺陽、吳朋奉、嚴藝文、丁寧、陸弈靜、溫貞菱、周凡欣茹、應蔚民⋯⋯等。(我漏了誰,請再提醒囉!)

同步推薦近八年客台的連續劇 :

《美味滿樓》、《大將徐傍興》、《菸田少年》、《月滿水沙連》、《彩色寧靜海》、《花樹下的約定》、《牽紙鷂的手》、《雲頂天很藍》、《上家下屋》、《流漂子》、《十里桂花香》、《源》、《女仨的婚事》、《醬園生》、《神仙谷殺人事件》、《埤塘》、《飆!企鵝里德》、《黃金稻浪》、《阿戇妹》、《阿婆的夏令營》、《死了一個國中生之後》、《在河左岸》

 單元劇:

《南風。六堆》系列六部:《竹田車站》、《檳榔蔭下》、《喀噠大作戰》、《月光森林》、《我的樹媽媽》、《樂土》。以及《討海人》、《免費搭乘》、《桂花釀》、《三春風》、《交錯》、《女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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