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男人與他的海》導演黃嘉俊:被壓力跟現實綁住的你,還記得心中那片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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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與他的海》耗時3年拍攝籌備,終於在今年 4/1 上映,本片導演黃嘉俊,人稱他為「黑糖導演」,曾以《一首搖滾上月球》獲得台北電影節「觀眾票選獎」、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歌曲」;也以《飛行少年》拿下台北電影獎最佳紀錄片、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最佳觀眾票選獎,紀錄片及廣告的拍攝經驗都相當豐富。這次為何將鏡頭轉向海洋呢?重擊 Podcast 邀請到黑糖導演來跟我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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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臺灣,水彷彿是個邊界,海洋總是被定義為拆散、別離的意涵,相對的大家卻喜歡去沖繩、峇里島等海島國家進行水上活動。面對未知的海,人們也總是將意外放大檢視,於是海成了一道高聳的圍牆,牆上總有紅漆寫著「危險勿入」。

《男人與他的海》導演黃嘉俊。

「真正付諸行動,先從認識開始」黃嘉俊說,大多數人雖認為海洋重要,卻連海洋被破壞的程度、能如何協助都一知半解,就連他自己在拍攝前,對海洋環境的認識也是模糊不清。一切都在 2012 年黃嘉俊開始學潛水後而有了變化,進入海底世界,看見魚群消失、珊瑚白化、海洋垃圾等生態浩劫,心疼之餘,回到陸地上的他決定站出來,以自己能力所及的方式為大海發聲。

這次黃嘉俊跟隨臺灣知名海洋文學作家廖鴻基,以及擁有多年拍攝經驗的水下攝影師金磊,親自下海拍攝,三個人愛海的人各有抱負,像是不同的魚兒各自遨遊、追尋理想,在一片汪洋大海之中交會於心靈契合之處,希望透過大螢幕讓觀眾見證藍色海洋的魅力。

從兩位航海人身上看見男人的理想

本片起初取名為《漂島》,後來改叫《男人與他的海》,原因是黃嘉俊剛拍攝完,女兒也出生,這個人生重要里程碑讓他多了一份責任;但成為父親的他卻感覺,生活跟過往相比,卻好像不再那麼浪漫了,紀錄片因而改為著重兩位被記錄者在海上追夢的故事,也想與觀眾述說記錄者的心之嚮往。

海洋文學作家廖鴻基的黑潮漂流。

在有限的生命中,廖鴻基及金磊兩位主角浪漫的理想正與現實拉扯,為自己喜歡的事物堅持,卻不是不顧一切,而是取得平衡做最好的選擇,就像海浪般溫柔卻帶有力量,黃嘉俊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那片海」,是夢想、是目標,而前往那片海,也都得面對自己要修煉的課題。

黃嘉俊坦率分享了妻子的回饋:「我太太看完片有點不高興,她說男人有理想就去做,不用管家裡喔?」他笑道,其實他拍這部片並不是為了要說服另一半,好像男人都可以不負責任追求夢想,但這部作品的確想與觀眾的類似感觸共鳴:男人們心中或多或少都藏有看不到的小情緒,只是因不擅表達也就更少有機會聊聊了。

水下攝影師金磊海底追鯨。

「我們常常覺得遙不可及,被壓力與現實綁住不敢出去,電影告訴你不管做什麼選擇都要付出代價,空等與做了都要代價,為何不出發呢?」那些看似成功的人,大家都以為他們幸運、什麼都有,因此被貼上「天才」的標籤,實則充滿選擇與掙扎,為目標犧牲的東西非肉眼能見。

從海底拍攝的感動 創造臺灣獨有的海洋音樂

而面對未知的暴風雨,24小時不靠岸的海上拍攝風險相當高,而且也無法保證每次長時間出海,都能捕捉到精彩的畫面。花上好幾年的時間完成本片實屬必然,畢竟想在海上巧遇鯨魚、海豚,一年一次,甚至兩、三年才遇上一次都是有可能的。

《男人與他的海》劇照。

儘管如此,黃嘉俊認為《男人與他的海》拍攝過程算是相當幸運,每回出國出機都能捕捉到滿滿的畫面,「可能他們知道臺灣導演要來拍大海了!」他笑著說,其中有一次早上看到抹香鯨,下午看到虎鯨,更是紀錄片主角之一廖鴻基出海 20 年來第一次。談到第一次,黃嘉俊不禁回味了起來,因為在遠赴東加王國拍攝時,體驗了好幾次難能可貴的「第一次」。

他說,每次下海,一旁就是體型龐大、將近五萬公斤的大翅鯨,「老實說一開始很害怕,但每天跳海就好了,你還會發現他們很有靈性,會觀察你、閃你。」黃嘉俊表示,鯨魚有的愛玩、有的冷僻,各有其性。

另外,黃嘉俊在《男人與他的海》的配樂上,為配合紀錄片的男性情懷與土地感,找到了林生祥合作,曾擔任《陽光普照》、《大佛普拉斯》配樂的生祥,卻向導演表示自己也怕海,「我就想太好了!正好可以擦撞出不同火花」黃嘉俊笑著說。

《男人與他的海》劇照。

即使臺灣四面環海,花東海線的阿美族或是蘭嶼的達悟族亦有音樂傳承與創作,但能被定義為「海洋音樂」的台灣作品卻遠遠不夠,這次黃嘉俊及林生祥也透過這部紀錄片,創造了屬於臺灣的海洋音樂,而其中更有受到在海底聽見鯨魚唱歌的啟發,「那時候在旁邊聽震到全身發麻,很舒服而且非常感動,那時在海裡流淚,好像真的跟海連結了!」

從紀錄片欣賞海 同時體悟人生

「人類真的渺小,破壞力卻大,生物一直包容我們,承受傷害,我覺得不應該這樣,人類既然有智慧,就該走進去好好認識自己生活的環境。」黃嘉俊坦言自己能做的有限,而一望無際的大海,若是只用手機看也難以體會其美麗,於是《男人與他的海》從攝影、剪接一直到音樂等都拉至院線規格,他說:「海的議題很多很大,我的專業跟能力就是拍片說故事,讓大家觸及陌生領域。」

《男人與他的海》海報。

即使不是每個人都愛海,但黃嘉俊希望把紀錄片分享給距離海更遙遠、會害怕的人,在可以好好放鬆的電影院,像待在教室一樣大膽探索世界,也思考在人類的社會發展與大自然環境破壞的衝突下,我們能如何選擇拿捏?或許看完《男人與他的海》,你也會從中找到與自己的生命經歷相似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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