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用九柑仔店》監製林知秦與製作人徐國倫:結合電視劇與電影的不同長才,開拓不同類型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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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看三立最新華劇《用九柑仔店》會發現,不但影像質感與幕後團隊與一般三立華劇有所差異,更會發現出品方其實是「華人創作」(以下簡稱「華創」),而一手促成本案的華創監製林知秦,不但是選題的關鍵人物,也是找來徐國倫與高炳權搭檔的伯樂。在訪問雙導演之後,我們繼續來跟訪監製林知秦與製作人徐國倫,從幕後原創的角度來說明當時為何會選擇《用九柑仔店》這個題材進行改編,跟一般的三立華劇是否有希望做出什麼不同?

不只是三立華劇 希望開拓不同類型的可能性

談起《用九柑仔店》,監製林知秦直言:「其實這是華創出品的作品,老實說一開始就不是把它定位在三立華劇。從臉書行銷上也看得出明顯的差異,一般三立華劇會直接掛在三立華劇的官方粉絲頁底下,但《用九柑仔店》有自己獨立的頁面,之所以最後掛在三立華劇旗下,是因為華創本來就是三立的子公司,三立喜歡成品,又有『主場優勢』,所以就水到渠成地進行了合作。」

林知秦也進一步解釋「華創」成立的初衷,她坦誠分享道:「三立最早之所以會另外成立華創,就是希望不只做三立傳統劇,還希望有其他的可能性。我們大家都尊重行之有年的三立體系有自己的目標和成熟固定的操作方式與熟悉的目標觀眾,但大家確實也覺得有些疲乏,加上原本的內容團隊光是要應付ON檔播出的壓力就已經滿檔,根本沒有餘力再去做其他開發,所以才會另外成立華創。」(按:不過目前這個開發團隊已經因組織改組從華創移到另一三立子公司怡佳娛樂組織裡。)

林知秦也感謝三立高層的全力支持,她笑說:「我當時會同意加入華創,就是因為我確實想做不『那麼三立』的東西,執副也很贊同我們去開發不同IP的想法。因為過去三立都是做原創,劇本內容都要經過高層親自核定,自然就不會想要去做改編。但華創比較自由,當時也是因緣際會,剛好植劇場有做IP跨界把劇改編成漫畫,在那場媒合會阮光民老師也在,大家也都知道他過去有《東華春理髮廳》被改編成電視劇,我就注意到他這部作品(《用九柑仔店》)。」

媒合會當時,《用九柑仔店》只出了兩集,林知秦和團隊隨後去誠品書店找書,她帶點落寞神情說:「我們找了很久,日本漫畫很大一區,但台灣漫畫被放在一個小角落,好努力找最後才拿到第一集,其實覺得有點難過。看完漫畫之後,我覺得自己雖然沒有柑仔店的經驗,但很多漫畫敘述的情感都可以跟我自己的生命經驗呼應,就先開始跟遠流談電視劇的改編。」開發初期要送補助案,所以需要先確定主創團隊,林知秦非常直覺地就風格作了選擇:「我那時候就是直覺,先聯想到《愛的麵包魂》覺得氛圍很像,所以就先找了高柄權導演。」她笑說:「那時候以為跟電影人約就要約在華山,所以就在華山咖啡廳見了高炳權導演,那時候高炳跟國倫剛成立公司,我們就三個人一起聊,同時我也給了他們漫畫。」

三個人一拍即合,也同樣喜歡《用九柑仔店》的故事,高炳權的外婆本身就開柑仔店,他的生命經驗和原著重合性最大;徐國倫則是在閱讀過漫畫後,覺得阮光民的文字很有渲染力,所以覺得確實可以做。於是三個人的合作就一路往下推展,直到作品問世。林知秦略帶驕傲地說:「我們應該是文化部補助的模範生吧!我們從一開始就確立主創和方向,到後來都沒有變過,只有加入曾英庭導演而已。」

至於林知秦和徐國倫的一拍即合,也彷彿冥冥中自有定數。訪談的當天剛巧是林知秦生日,徐國倫現場大吃一驚,兩人合作這段時間以來,直到訪談當日徐國倫才發現林知秦跟他老婆是同一天生日的獅子座,兩人合作起來想必自然默契合拍。

而《用九柑仔店》華麗的卡司陣容,也證明徐國倫對本劇的「用情至深」,他笑說:「從這部片請來的演員,完全可以看到我拍片的軌跡。我之前做過的劇像是《畢業前一天爆炸》、《危險心靈》、《熊貓人》、《鬥魚》、《第四名被害人》、《做工的人》、《江湖無難事》等等,幾乎是每部主角都有來客串,我根本是一次把人情全部用光,一次梭哈了!」

從主創團隊到編劇選角 希望結合電視劇與電影的不同長才

在確立導演團隊來自電影圈之後,林知秦在劇本開發的部分則找來嫻熟電視劇寫作的陳潔瑩,她們此前已經合作多檔,默契十足。林知秦回想道:「那時候先給潔瑩看漫畫,她看第二集的時候深受感動,哭到不行,很喜歡所以就加入,大家就開始聊怎麼著手改編。」林知秦笑著補充道:「我會找潔瑩也是因為她比較懂連續劇的節奏和結構,坦白說我是希望可以跟電影出身的導演互補,但兩人也是不斷的辯論和吵架,因為角度不同,所以一開始確實有撞牆過。」

但團隊慢慢地磨出了共識,大家都希望優先能做到盡力保留漫畫的氛圍與氣味,但是也要加強戲劇連結性,讓電視劇的觀眾能看得下去。林知秦也補充道:「而且原著漫畫其實是隨時買得到的,我們要怎麼樣做出讓觀眾留下來、會想一集一集看下去的故事,這很重要。」《用九》原著的氛圍渲染力很強,但故事情節題材不夠,當時也剛好美劇《這就是我們》(This is us)當紅,所以高炳權決定從老人角色出發,把他們過去的故事發想出來,開始用這個方式去建構故事,自然而然地建立了跨時代的動人情感。

除了劇本以外,「電視掛」和「電影掛」在選角卡司上也少不了拉扯,進行非常漫長的反覆討論。林知秦笑說:「還是有些人選是不用討論就一致通過,但某些人選確實導演會先覺得表演不行、是為了收視率而用。所以我要去找到觀眾也喜歡、導演也覺得表演好的選擇,我真的不誇張,每個角色我們都是洋洋灑灑列了一整排演員在討論。」

在整個選角過程中最困難的是兩金的選角,林知秦表示:「我一開始的想法,三個男主角俊龍、兩金、阿忠是收視率的指標人物,導演心中想的人選會跟我們不太一樣,我本來想像中的兩金也是比漫畫偶像,但又需要跟其他兩個男主角有所區隔。」她更笑著說:「我認為兩金這個角色不一定要帥,但一定要討喜可愛,但我發現男生無法理解什麼樣的男生在女性觀眾眼裡是可愛,後來導演信任我,就開始會問我覺得這人選可不可愛、討不討喜。」

林知秦坦言:「其實高炳導演一開始就提侯彥西,他們在《愛的麵包魂》就有合作過,他一直說可以,但我沒有辦法把侯彥西跟兩金連結起來,最後幾乎是快開拍時還沒有兩金,真的是十萬火急。」後來兩人卻發現這其實是個有趣的誤會,高炳權翻出《愛的麵包魂》裡面的侯彥西片段,林知秦看了侯彥西在片中演廟前的屁孩撂台語,她就直接說:「明天叫他來試戲,你為什麼不早拿出來!」原來兩人對演員的印象有落差,但其實彼此對兩金的想像是一致的。

這次為了台語演出要順、整體演出水準要整齊,劇組非常認真地試戲,即使是大家都覺得不錯的人選,都一樣經過試鏡的正式過程,幾個主演年輕演員也都有另外上台語課程,令人意外的反而是發現陳褘倫和邱澤的台語本來就十分流利,跟他們兩人過去的螢幕形象頗有落差。

與不同平台合作 希望讓更多觀眾看見

徐國倫也強調:「最早我們跟知秦聊的時候,就有說明這確實不是只為三立做的戲,以創作者的角度來說,本來就會希望作品在不同的平台被看見。所以我們一開始就想挑戰主流平台,包括 Netflix、福斯等等都有去談不同的可能性,也一再確認三立這邊是ok的才去推進。」

林知秦也說明道:「三立確實態度很開放,跟其他部分不衝突的話也可以作為播出平台,但並沒有一定要首播或特別條件。總之三立並不干預合資,也不干預劇本。」這些種種都讓徐國倫和高炳權能夠放開手來做,很認真地修劇本。

最早主動提出想找曾英庭導演進來的其實是製作人徐國倫,他解釋道:「我認為他們兩人的強項不同,這齣戲很特別,有很多年輕演員之餘,也有很多老人跟小孩,高炳非常擅長跟老演員互動,也對小演員很有辦法,但年輕演員反而不是他的強項。相反地,大英對年輕演員的溝通能力很強,能夠很精準帶著年輕演員,讓他們知道怎麼走。」

有趣的是,雖然提出了這個想法,徐國倫還在想兩人實際上該怎麼分工合作問題的時候,想說先約大家來聊一下,結果兩個人看了劇本之後就很阿莎力地直接自己認領不同集數,剛好因為他們各自有感受的集數都不同。但即使兩人以集數區分,徐國倫仍然要求兩人在劇本討論、演員讀本等等前置作業都要一起,加強彼此的互補。

林知秦也感動地感謝整個團隊在製作過程的付出,她慨嘆道:「這次我真的感受到電視跟電影的差異,我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過去我做電視劇的前置期都因為有on檔壓力,前置非常趕。這次從跟他們合作的過程中,學到很多紮實的前製和準備,其實包括工作人員也都有感受到團隊的衝勁和誠意,也有充分磨合的過程與時間。」她也笑說:「這部三立上級真的沒有干預太多,非常感謝三立高層的信任,也感謝國倫把他的人生經驗都灌進來。」

林知秦感性地說:「我們希望試著再把『偶像劇』這個詞變成好的、正面的詞,希望能增加它的氣質,我們不斷思考我們到底能夠幫劇多做些什麼,除了劇本結構以外,我認為偶像劇也可以很有細節,雖然我們講很多的台語、背景設定在鄉下,但我們還是想辦法維持偶像劇的調性。」

兩人也提到覺得這次經驗很特別,因為演員都拍得很開心,拍完居然是演員先敲碗想拍第二季。關於《用九》第二季,林知秦保留一定的彈性,她笑說:「目前漫畫出到第五集,我們劇的進度是拍到第四集,還沒有完全把漫畫拍完,所以要往下拍是有可能的,但前提當然是觀眾要反應好。」

《用九柑仔店》第二季尚在未定之天,但林知秦手上已有另一個將在年底前會開拍的新題材劇,她想要探討現代女性面對不孕症的經驗。她充滿感情地分享道:「這劇會從三個不同女生的角度去探討,我自己對這個題材非常有感覺,為現代社會壓力很大,生小孩真的愈來愈難,我自己的小孩也是做試管來的,我也有感受到自己身邊的同世代女性都有這個困境,希望透過這劇給大家面對問題的另外一種思維跟出口。

我當時做《三明治女孩》也是類似的想法,當時覺得大家自己工作上一定都會遇到這種『三明治』的狀況才會去做,我一定是做我有感覺的題材。」她也不卑不亢地說:「我希望告訴現在女性,即使你不生或不會生,也不會是不完整的女人,現在社會也有很多不同的選擇。我真的看到有些女人一直困在原點,很心疼,我想提問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個女人十年都為同一個問題所苦,可不可以給自己一個期限,過了就選擇新的可能性,讓剩下的時間可以更好更愉快,可以活出不同的自己。」但她也曉得要討論這個議題有許多微妙的地方,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持續開發,也希望搭配男性觀點,觀眾就到時拭目以待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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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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