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返校》:下筆夠狠、載入史冊的台灣商業電影特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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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 2019 年台灣電影的年度關鍵,有著不能倒的使命,《返校》從宣佈開拍到實際拍攝到上映,戲外的風風雨雨跟話題近乎快吞噬電影本身。到底《返校》評價是好是壞?好評負評誰講得才是真的?各種政治陰謀論或對於本片的臆測,可比《返校》電影本身更加精彩更驚悚更奇幻。

在整體國片陷入近年最大陰霾之時,《返校》是強心針,也必須是,票房要破億是基本,而且更樂觀的情況是坐一億望兩億。有著整個台灣電影產業的期許,翻拍遊戲文本的新鮮挑戰,驚人的預算與回本壓力,還要處理敏感的政治題材,《返校》電影版是命中注定要引起一波熱議,甚至爭議(關鍵角色的神韻),本片具有難以替代的獨特性,也成了產業裡「不正常」的存在。無法避免的,就以現在台灣的政治氛圍來說,將成為本片票房的最佳助攻手。

在少數觸碰相關題材的台灣電影中,只要能拍出來的作品,幾乎是台灣影史,不,是世界影史的重量級作品,包含《好男好女》《悲情城市》《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天馬茶房》,輕輕一筆都顯狠。回到電影本身來說,身兼創造歷史與講述歷史雙向性的前提,《返校》從上到下使出渾身解術,對台灣歷史與自己下了重筆,展現高度誠意。雖說整體取向與前述作品完全不同(也務必別相提並論),做法不同目的不同,稱不上「曠世巨作」,不管如何本片已在台灣影史上記下重要的一筆,除了金馬幾乎預定大豐收,在商業成就上也將寫歷史。

改編自赤燭遊戲公司同名作品《返校》,找來新銳導演徐漢強,《紅衣小女孩》系列編劇簡士耕,《天黑請閉眼》與《對面的女孩殺過來》的編劇傅凱羚,光是這組合本身就不會太錯,而走恐怖驚悚、台灣真實歷史、道教文化及傳說、前無古人的 IP 操作方式、新銳導演挑大樑的模式,《返校》在整個製作團隊的組合與操作,讓人嗅到台灣商業電影走向工業流程的意味,就正片狀況來說,這是一部讓人感受到產業累積的作品。

先說優點,純就以預算本身有反映影像質感這件事來說,《返校》幾乎是台灣特有種,令人激賞,過去台灣開相同預算(甚至更高)電影作品,預算根本是喊好聽的,實際作品粗製濫造不說,更致命是整個成本規劃根本沒做好。而《返校》把握住了該有的質感,做出了國際水平,美術設計、視覺效果、攝影、剪接、音效設計、等技術層面更是為台灣電影立下新的標竿。光是王誌成富有深度層次,兼具還原意圖、寫實與細緻度的美術設計,為《返校》打了非常重要的地基。以及從《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證明商業水平實力,也是九把刀電影質感品質保證的攝影師周宜賢,在本片為大家展演了在特效與實景拍攝的示範。同時找來擅於編排劇情結構、各種類型都能處理、可謂台灣商業電影最佳剪接師之一的解孟儒,延續《紅衣小女孩2》與《人面魚》等類型精髓,是最終能把《返校》做到如此完整度的幕後功臣。

首次執導劇情長片的徐漢強在整體節奏上相當穩健,把《返校》遊戲本身以情節拼貼的故事做出方向性,在大場面的還原與幽閉場景的調度都可圈可點,作為少數能預想特效與先想好怎麼後製的導演之一,要入圍金馬最佳新導演,甚至是探囊取物。同時跳脫過往台灣電影語言,以自己累積的電影美學與悟性,創造了台灣電影在商業敘事上的全新可能。導演徐漢強展現了個人在商業市場的辨識度與可塑性,展現視覺奇觀與病態美學,不只有著硬蕊且直接的鏡頭語言等鮮明風格,文戲與武戲都處理得宜與平衡。

而導演徐漢強把應該是硬傷的部分轉成個人優點,諸如各式符號與象徵、遊戲化場景、情節先行的故事、場面重於角色等「問題」,反而讓他有很大的發揮空間,必須承認本片並非沒有缺點,其疏失與糟點其實相當明顯,視覺效果的部分完全取決於觀眾喜惡,政治氛圍/批判貫穿全片,直接對決觀眾的價值觀。

在劇本上的問題與《人面魚:紅衣小女孩外傳》類似,男女主角的角色曲線類似,也都不是本格的恐怖驚悚片,整個時空背景與場景建立遠比角色本身更吸引人,而傅孟柏則是在角色侷限裡用自己的能量完善角色,男女主角演技上更多時間是有體無魂。外加必要的遊戲還原與整體背景說明,原先底本又缺少線性敘事,多是情節拼貼,角色流於功能性,沒有太多建立與背景以至於蒼白,各項動機都不足以說服人,電影最後呈現的修繕有限。讓整部電影在前半缺乏實際劇情推演,照著原著來走,以致沒玩過遊戲的觀眾會有一頭霧水之感,情節與情節之間也缺乏邏輯性,用奇幻風格與導演功力硬是把不少問題扛了過去。

但《返校》在下半場力挽狂瀾,長出了自己別於原作的故事,直球對決政治題材,不流於單向意識批判,在不爆雷的前提下,《返校》做了一件影史或文學史上沒人敢做的事情,除了成為女主角的救贖,更是台灣轉型正義的一大步。也必須說《返校》其歷史意義與產業意義高過電影本身,起碼讓人看見台灣技術團隊的實際火力,努力不把戲拍壞的誠意,拍個「像樣」的作品在台灣顯得很可貴之時,此刻有了《返校》的經驗與示範,更讓筆者確定,台灣電影產業通往正確的產製流程、調整類型劇的製作模式才是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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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徐 佑德

泛科知識副總編輯,也是娛樂重擊主編。大學就讀中國文學系,主修現當代文學。以大量電影,英美影集,國內外音樂填飽自己。熱衷閱讀、思考與嘗試新鮮事。偶爾作風老派,被歸類為學院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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