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下半場》監製陳寶旭、導演張榮吉:從溫情小品走向熱血勵志,如何將 HBL 題材呈現大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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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飛翔》的黃金組合—監製陳寶旭與導演張榮吉睽違七年再度合體帶著曾榮獲上海電影節最具投資價值項目的《下半場》回到台灣電影院線,本片一路經歷了 HBL 田調、海選、球員訓練、體能訓練到表演訓練的漫漫長路,終於為台灣帶來一部熱血勵志運動的籃球電影。究竟從《逆光飛翔》到《下半場》,張榮吉導演如何從溫情小品走向熱血勵志,《下半場》又是如何誕生的?我們特別專訪了監製陳寶旭與導演張榮吉,為大家帶來第一手資料。

早在《逆光飛翔》之前 熱血籃球夢就在張榮吉心中生根

談起為何會挑戰運動勵志這個新題材,監製陳寶旭笑說:「運動對我來說確實是新的題材,但對阿吉(張榮吉)來說其實不是。」於是張榮吉導演娓娓道來他跟 HBL 的因緣,他坦言:「我從《奇蹟的夏天》開始接觸運動紀錄片的拍攝,深知運動真的相當不容易掌握拍攝。拍紀錄片時我同時是導演和攝影,後來也因此陸續跟力州導演合作不同的運動短片,其中一支就是拍松山高中打 HBL 高中聯賽,那其實是在《逆光》之前。當時這群高中生給我的感覺非常震撼,跟《奇蹟》裡還有小朋友氣息的國中生大不相同,他們超級陽剛、荷爾蒙超強、超級熱血。我跟著他們經歷好幾場比賽,看他們在賽場上發洩所有精力,球場就是他們的舞台,整整三年辛苦的訓練,就是為了最後在 HBL 大賽有好成績。我看到他們場上的汗水、場下的淚水,有很多動人的東西打動我,就一直想拍。」

松山高中籃球隊也成為《下半場》的劇本養分,張榮吉教練就分享道:「松山高中的黃萬隆教練對籃球非常癡迷,非常會講話、激勵球員,走的是鐵血教練的路線,其實也是電影中吳大衛飾演的教練原型。」除了幕後的啟發,幕前也有兩位演員是從松山高中籃球隊出身,張榮吉強調道:「光是可以從松山高中籃球隊畢業,就已經是無上的榮耀了。」

陳寶旭也補充道:「阿吉很被 HBL 打動,我們也發現其實 HBL 就如同是台灣版的『甲子園』,不僅在學生族群很受歡迎,而且所有經歷過那段的人都永遠懷念那段時光,那是他們青春最奔放、閃耀的一刻。」

但如何把 HBL 這個題材開發成劇本?張榮吉導演坦承其實花了不少時間找方向:「正式進入題材開發時,曾試圖找很多不同的切入點去說故事,有小蝦米對抗大鯨魚的,有兩強相抗的,有從教練視角去看這整件事的,一直覺得好像還不夠。直到幾年前,有則 HBL 的真實新聞,就是有對兄弟高國強跟高國豪,在 HBL 的決賽上演對決戲碼,這新聞讓人很有畫面感,完全夠戲劇性,就開始朝這方向走。」曾跟著球隊拍攝紀錄的張榮吉分享道:「籃球場上一隊只有 5 人,但場下一隊是 20 幾個人,所有隊員訓練、住宿都在一起,生活中可能就像家人一樣,甚至關係比家人更親。但如果在場上遇到的對手,竟然是自己真正的親人,那究竟會怎麼樣?球員要怎麼去面對這件事?這個新聞讓我想到兄弟可能是一個更深的切入點,也可以透過這層關係去談勝負、對手之間的角力。」

運動拍攝充滿各種第一次 籃球教練成為實務顧問一路跟隨

而在過去台灣確實缺乏拍攝籃球動作場面經驗的狀況下,張榮吉也坦言確實很多事情都是第一次。他直言:「其實在寫劇本的時候,可能有設定很多場上的情節,但那些文字是虛的,即便有一些情節上的變化,如投三分球之類,但實際上我真的完全不知道怎麼拍,怎麼落實在執行上。」感受到這點的張榮吉導演也頗為虛心求救,卻幾乎面臨求救無門的狀態,他續道:「我覺得我真的很需要動作指導,就像動作片會有武術指導來跟導演互相討論一樣,我需要有專業指導來跟我討論籃球場上的動作戰術等等。」

於是《下半場》先找了賈凡教練來作實務顧問及籃球指導,陳寶旭監製補充道:「賈凡教練自己就是 HBL 南山球員出身,不但是教練,更非常有場上經驗,對籃球充滿熱情,所以我們一找他,他就非常願意、完全投入。」但籃球教練畢竟不是動作指導,張榮吉解釋道:「本來想用搭配的方式,但問過一輪,發現台灣的動作指導又沒有懂藍球的,所以最後就決定硬著頭皮直接跟教練一起來 一段一段討論劇本,討論什麼戰術才能達到劇本的目的、討論己方和敵隊應該各自有什麼樣的戰術等等。聽教練解說真實的戰術後,我跟編劇再思考原來哪些真的符合狀況,再編進劇本,我們總共編了四十幾套戰術,賈教練就邊聊邊示範到底該戰術怎麼執行,這個過程中他也愈來愈懂我們要的畫面是什麼,以及哪種戰術可以達到我們的目的。」

即使有了賈凡教練的大力襄助,張榮吉繼續笑說:「但即使設計完戰術了,劇本也還只是一堆文字,導演組再要把文字變成棋盤式的演練,讓演員進到場上能理解自己要做什麼,還好我們的演員有七成都是籃球員,本來就理解戰術。」即使如此,被選中的演員們仍然需要長達三、四個月的密集排練訓練,才能從不熟悉到熟悉,各自組織成兩個隊伍,真的有團隊默契,能在場上打球。

在後期特效上也是一大難關,張榮吉表示一開始就去找過拍《輝煌時代》(Ola Bola)的周青元導演商討,周青元導演也介紹了《輝煌時代》的阿根廷特效公司協助估價。陳寶旭監製笑道:「那時候對方估出 1000 萬左右 ,我就說,那還是在台灣做吧,這預算我們可能吃不下來。」但隨著拍攝一路進展,《下半場》的特效鏡頭從 200 多顆一路追加到 400 多顆將近五百顆,最後預算真的就是花了千萬。陳寶旭笑說:「因為實在多很多,我一顆一顆跟導演對,主要都是背景觀眾群的部分,很多顆我也掙扎過要不要做,但前些天在國賓大銀幕看試映,真的是還好我們都做了,不然真的畫面完整度還是不夠.也證明阿根廷公司其實當時的估價是很專業的。」

又要會打球又要會演戲 《下半場》漫長的選角與訓練之路

有著滿滿「小鮮肉」的《下半場》,演員又要視覺年輕、又要會打球、還要會演戲,在挑選和訓練上也是關關難過關關過。陳寶旭監製表示:「還好我們的 casting 真的很優秀,而且之前已經做過《破風》,有運動演員海選的經驗。」《下半場》海選期間差不多歷經半年,從幾十所高中把至少有打過籃球的、籃球隊的、體育班的都看過,挑選出來給監製和導演看的人數竟高達 2000 人左右。這個過程中除了素人海選,也同步尋找會打球的新人或年輕演員,這是監製和導演不變的堅持。

張榮吉從戲劇角度來解釋這樣的選擇:「我覺得高中運動員場上是非常有自信、對自己目標很清楚,場上非常帥,但場下可能就是個呆萌傻氣的大男孩,那個反差非常大,所以我覺得要會打球非常重要。」陳寶旭監製也補充道:「從募資過程開始,我們自然也會面臨資方對於『卡司』的詢問和關心,但我們討論了執行面之後,要用線上知名卡司確實是有困難,所以我們就選擇好好把選角和訓練做好。」


最後選出的兩位男主角都是會打籃球的新人演員,范少勳自己就是校隊出身,朱軒洋則是打街頭籃球,他們的背景也融在劇本和角色裡,成為兩個角色的原型。張榮吉導演也補充道:「雖然他們有基礎,但在戲裡他們是後衛,所以還需要另外加強訓練。劇本角色上又需要他們動作有區隔,弟弟是外顯炫技、上籃必須華麗,哥哥則是要穩健低調,這部分也做了很多調整。」

針對演員的規劃,陳寶旭也補充道:「HBL 的球員真的是每個都又高又帥,我相信拍這種題材,市場應該是有這個需求的。所以一開始我們就直覺想直接找甲組球員來參與演出,去找校隊談,一找才發現根本不可能,他們平常的訓練之紮實密集,根本不可能有時間來演戲。後來退而求其次,去找剛從校隊畢的或乙組球隊等等,甚至中間還等很多球隊淘汰後才能把球員帶進來做表演訓練。」

陳寶旭也露出慈母般的眼神笑著分享她看著這些孩子一路走來的感受:「我本來只是很興奮,覺得這片子好像可以有很多帥哥,因為場面真的需要很多人,但現在我覺得自己好像多了二十個兒子,子孫滿堂,這是拍這部片最大的意外收穫。」

原來這群孩子剛好是高中到大學的階段,在參與《下半場》過程中也正好是「轉大人」的階段,人生的變化非常大。陳寶旭感動地說:「我覺得我們真的很幸運的是,我們選出來的這批孩子真的很好,因為他們多半是球員訓練出身,非常乖、非常有紀律,要他們訓練幾天就是幾天、從幾點開始就是從幾點開始,來了他們就是認認真真學、認認真真練。其實每部戲多半都有海選跟表演訓練,但這群孩子真的特別認真,本身的氣質又和片子是非常符合的。」

在表演指導周明宇的引導之下,陳寶旭感性地說:「看著他們一兩年來的蛻變,真的非常有成就感。而且兩年來這些孩子的人生也有很多變化,像裡面有位年輕演員劉揚暄,他在松山高中三年,直到高三才報到隊、打到球,後來以體保生上台藝大,他大一時練球其實充滿迷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繼續打下去。但拍完電影之後,他就跟說我,他拍完電影回去球隊後,更知道怎麼在團隊裡面去稱職扮演他的角色,他的自信跟方向就出來了。 」

而大量的球員演員也帶給張榮吉導演全新的考驗,他笑著坦言道:「真的是全新的經驗,過去我平常現場可能只對三、四個演員,這次是一次要面對二、三十個球員和教練,我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前期我就開始偷偷觀察表演指導老師怎麼一對多,也去觀察教練怎麼樣一個人帶一群團隊。我自己就從對演員講話開始訓練,其實我以前真的是沉默寡言的人,一開始完全不知道站在一群人面前我要講什麼,但訓練到後來我真的超會精神喊話。因為他們很多人沒有接觸過表演,也不知道拍攝現場會是怎麼樣,所以我會把在整個拍攝過程中,帶給我的感觸回饋給他們,去分享我感受到的,以及他們怎麼樣會更好。」最後他笑說:「這半年以來講的話,可能比我這輩子之前的總合還多。」

最後張榮吉導演也強調,電影攝影視角就是他想告訴觀眾的訊息:「我們一開始就設定視角不會是在觀眾席,而是完全跟球員站在一起。因為我們雖然有很多觀看比賽的經驗,而且球場上的東西很真,我們要怎麼去拍出比賽讓人覺得真、又能帶給觀眾不同的角度?第一當然是要建立能讓觀眾認同角色、關心角色,再來就是我透過拍攝視角的設定,讓觀眾是跟著球員一起打球,攝影師都是跟著球員跑,希望透過這樣的視角帶來不同的熱血臨場感,希望觀眾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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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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