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滾滾紅塵》:張愛玲、三毛與瓊瑤的相互折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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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講《滾滾紅塵》,張愛玲和三毛是肯定離不開的兩位女作家名字,而秦漢和林青霞這對經典俊男美女搭檔,正是瓊瑤電影一手造就,從《窗外》到《滾滾紅塵》,事實上這兩人間的感情戲、火花和所謂的「刻骨銘心」處,都仍然有著相似的身影。很有趣的是,《滾滾紅塵》從今日看來無疑是個古典式、與現代情感有所斷裂的作品,但如果由這部電影來理解當年的歷史氛圍與情懷,甚且折射出張愛玲、三毛、瓊瑤三位女作家間的氣氛差異或互為表裡,那或許還有趣得多。

《滾滾紅塵》是三毛寫的唯一一部劇本,也是她的遺作。這部由香港出資拍攝製作的電影,仍然擋不住當年國民黨對片中「美化漢奸」的攻擊,承受巨大政治壓力的三毛隔年自殺,跟《滾滾紅塵》裡沈韶華的悲劇(被暗示死於文革)何其相似。劇中女作家沈韶華和「漢奸」章能才在大時代背景下只求安穩相守的小幸福亦不可得,章能才的「隨波逐流」和處處留情更是讓張愛玲和胡蘭成的影子呼之欲出。除了以張愛玲與胡蘭成作為人物基礎,三毛的劇本著力將兩人的愛情與歷史背景作結合,就情懷上偷渡了不少偶像張愛玲筆下描繪的情感或人物(最明顯的就是〈傾城之戀〉),而劇中的女配角、沈韶華摯友的角色月鳳與其說是脫胎自張愛玲的好友炎櫻,無疑更像三毛自己的化身,為愛不顧一切捲入危險、敢愛敢恨、又對張愛玲一片真心,對其憐惜照顧之情溢然紙上。

三毛筆下沈韶華和章能才間的「才子佳人」、難以割捨放下的深情,受到男方搖擺不定的情感,與大時代變革間的阻隔,造成最後情繫卻生離死別的悲劇,無疑是結點了張愛玲自己的感情故事和三毛自己外省人離散的感嘆。雖然人物設定上神似胡蘭成和張愛玲,三毛為兩個角色注入的情感卻絕對不是張愛玲或胡蘭成式的,沈韶華是她自己筆下為愛義無反顧的主角化身,章能才也只是時代造就的悲劇、最終因為真愛而找回自己的人生方向—在愛情至上這點,再加上林青霞、秦漢的演繹方式也無疑在演一段瓊瑤式的刻骨銘心愛情(只是嚴浩的導演手法較為高明),就讓《滾滾紅塵》內裡的情感不只是三毛的,甚至更向瓊瑤傾斜,顯得更加濃烈甚至帶點俗氣。

片中沈韶華曾被父親關成「閣樓上的瘋女人」,再被章能才輕易擄獲芳心受到傷害、最後還為章能才自我犧牲,這個角色對父權的反抗、對自由戀愛的嚮往、對男性的批判和對愛情的禮讚,無疑有著更多三毛或瓊瑤或當時台灣女作家的集體身影,從張愛玲轉化而來卻已經十分不張愛玲,《滾滾紅塵》的劇本非常有意思的,正在它剛巧完全體現了台灣文學史上為何會將 80 年代女性文學形容為「閨秀文學」,既將張愛玲視為祖師奶奶,揭露性別關係,又以女性角度折射出對家國的想象與政治觀。

除此之外,作為一部電影,《滾滾紅塵》即便入圍 12 項金馬獎,都無法成為真正的影史經典,它的情懷與手法仍是專屬當時時代氛圍的產物,不管對感情的描繪或大時代的感嘆寫得都並不深,雖有幾段感人的愛情傾心戲與友情戲,但也就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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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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