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垂直活著,水平留戀著。》艾怡良:是說故事的人,也是告別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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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徐佑德

艾怡良,一個被擺放在金曲頭銜旁的名字。他是選秀冠軍、是金曲歌后、是作詞人、是作曲人、是創作者、是歌手、還是藝術家?或許都是,或許那些光環都不甚重要,對筆者來說艾怡良是個誠誠懇懇,用旋律用歌喉,把說故事說好的人。

從《超級偶像》初次啼聲,艾怡良給人一直是非常洋派、騷靈的印象。經歷第一張《如果你愛我》的探索,《大人情歌》一半嘗試一半主流取向,到《說艾怡良》不管是創作或是歌喉的成熟表現,再到 2018 年《垂直活著,水平留戀著。》強烈的意識形象與全創作,表現更上一層樓。從一開始被當一個選秀新人,經歷中間的過渡期,到後來成為全創作歌手,這次某程度上可以說是帶領整個專輯走向。艾怡良從第一張專輯的琢磨,到本張專輯的創作與心情,且聽本人娓娓道來與我們分享。

蛻變的分水嶺

從《如果你愛我》到《說艾怡良》轉變可以說是相當大,直到《垂直活著,水平留戀著。》這張臻於成熟之作。從選秀至今的成長,令人好奇艾怡良有什麼特別的驚喜與領悟。艾怡良說,這幾張專輯的經歷了 6、7 年,時間其實蠻長的。從第二張《大人情歌》開始跟很多不一樣的製作人合作,後來最常合作的還是陳建騏老師。說到第一張專輯,艾怡良說「其實覺得大家都在琢磨,我也在琢磨我自己」。從在舞台上演唱別人的歌,到走向演唱自己的作品,艾怡良深知他會有一個分割點,需要梳理自己在音樂上的形象、或者演唱方式等。

直到 我的臉跟了感覺走

直到 美麗不再是針線活

直到 我想說的有人懂

才叫 歌喉 —〈玻璃心〉

簽約歌手要上選秀節目的壓力其實很大,倒不是來自於那個抬頭,因為畢竟那時候也是個新人,還帶著去追求機會的心情;壓力大是來自於節目上有更大的受眾,更大的編樂隊編制節目製作,更多以前沒嘗試過的東西。那時候比賽的內容非常複雜,艾怡良坦言在那中間有點迷失,容易分散了歌手對音樂的專注力,尤其是那樣子激烈的賽程。但是又得完全專注在台上的那幾分鐘。

艾怡良說,「其實到現在都還是邊走邊做。第一張的探討性比較多,你會發現,其實說穿了它就是比較林林總總、有點什麼都想做的感覺,到現在都還蠻感激我那時候做這樣的嘗試。到後來準備第二張到現在這張,說要有完整的專輯規劃其實一開始沒有想到,多半是寫到哪裡,心到哪裡,歌到哪裡。而唱片公司一直都很願意放膽讓我去做更多創作。」

在錄音室裡的演員

如果從主流的角度來觀察,艾怡良作為一個創作者,給出了好幾首相當成功的主打歌。而去年度更可以說是大爆發,包括〈言不由衷〉或是阿妹〈偷故事的人〉,讓很多人覺得說艾怡良是不是台灣最會寫歌的人之一。

艾怡良不只以創作人的身份入圍了金曲獎,也與善於掌握聲線與歌者形象的製作人陳建騏合作,讓我們能聽到更多更細膩的、更新的表情。令人比較好奇的是,在過程中跟製作人之間,曾嘗試用什麼方式來激盪想法?

艾怡良說,在與製作人溝通的時候,往往是一個抽象的對話。比如你這個尾音可以再再輕佻一些等,製作人會用一種類似影像或劇場式的陳述讓人進入歌曲,讓想像相同,像是說這段的口氣應該要是反省或者揶揄等。艾怡良也提到自己本身學視覺設計出身,所以在想事情的故事起承轉合的時候,通常會出現畫面式的剪影、一個片段、甚至是影片。

所以在配唱的時候往往是一拍即合,往往都是說一個大概就能理解,比如這個場景可能發生的口氣是什麼,可能是個兩、三種,最後製作人選出來加上編曲之後往往跟想像中的一樣,從 demo 走到配唱與編曲,最後成品往往讓艾怡良覺得神奇,「他都貼近於我當初的想像,很多細節幾乎都是討論出來的,比如說因為旅遊的緣故,從中南美那邊帶回來的時候,我希望有些特別的音階,把當時的狀態帶進來,再加上有點吟誦的感覺。」

艾怡良說有時候更像要講一段的戲, 陳建騏老師更像是一個導演。 做為演員有時是言自語、有時是敘述場景,有時是第三人稱。或者是藏在一個故事之後,講一個可能預言。

二十年後 還是一樣輕狂一樣不枉

對嗎 你深愛著那樣的我對嗎

哪天我離去了 我會告訴他

親愛的你該像 沒有明天地唱—〈forever young〉

「但更多時候,裏頭表達是我真正的我多愛你,或是我真的失去了什麼樣子的事實,已經釋出我最大的努力,長得很真實。 」艾怡良說其實好怕被忘記,他只有這麼單純自私的念頭,很幼稚。 並沒有想要為世人做什麼,但當聽到別人對於作品感到感動的時候,自己都還是很意外。

「我還是有點害羞,但是我其實就是請你,請你記住,我真的很不想被忘記。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我心裡想著,並給製作人情緒,所以〈forever young〉我們一開始的配樂也就是純鋼琴。」不複雜的編曲,就像是電影中一閃而過的卻刻骨銘心的一段配樂。

從開案到整張專輯的完成

相信很多聽者,聽完這張專輯之後,感覺到隱隱透露著一種死亡感,就是告別的感覺。為何寫下了這些歌,透露這些訊息,也是令人好奇的。說到這次專輯的設定,艾怡良坦承開案緊迫,雖然說不是沒有明確的意圖,但走到一半自己很著急,因為這一張都一直都在找他的核心,最後領悟的、也形成這張專輯的就是,當你看到一個人的離去,你就會開始預設你現在現有的東西會不會消失的危機意識。

聽說她已放手 飛向天邊

一手暈染 藍色蝴蝶

她說她不愛告別

只偏愛詩篇—–〈美術課〉

艾怡良說:一直收歌到大概剩下50%的時候,都還是一片一片混亂,「問自己說我怎麼辦?總覺得一定有一個事情是我很想講的,這些歌才會發生,所以我每次寫歌的目標都沒有設定好再去做再去寫。 發什麼事我就寫什麼事,但是我很相信自己這兩年內的念頭,都一定會指向某一個方向,一種直覺,我最後才知道,原來我這兩年一直在尋找的都是迷失,或者是失去。」

相較於過去的其他專輯,明顯有曲子是要走向商業取向,但這次其實較不明顯。艾怡良說那時沒有特別討論,要不要放什麼歌。「因為這張專輯就是我的想法,走到哪裡歌就說到哪裡,所以它是一個紮紮實實的日記。」艾怡良補充說到「如果今天我真的走到一個時期,我寫出了〈寂寞無害〉,他們也會用。 其實那就表示是跟我的現狀連接在一起。 我在台上就會誠實,所以我想盡量做到歌曲的樣子跟我自己是沒有太大的分別。」

保護嗓音,但不保護情緒

這次專輯當中幾首歌處理的很特別,其中有一首單曲是產業圈聽到之後都非常有感覺,就是〈滅了我〉, 與小王子合作的一首非常大氣的歌曲。這首歌讓樂器的東西更出來,聲線稍微往後放去營造大氣場感,其實也就是一首「殺手級」的歌。讓人想起〈上流玩法〉的水準,著實好奇在面對我們所謂的「大歌」時候,怎麼去調整口氣與聲線?艾怡良說那時進錄音室,心想這首歌就是就是暢快到底、 玉石俱粉。 想著整個宇宙像要爆炸,就是要把你心中那個東西講出來講。

因為 如果曾活過你就會懂

什麼叫做沒了音量 還能躁動

什麼叫沒了契約 還有承諾

什麼叫做沒了親吻 還能溫柔—–〈滅了我〉

不過有〈上流玩法〉在前,我們其實不擔心艾怡良能不能掌握好,讓人較擔憂的是艾怡良怎麼處理這類歌曲,怎麼保護自己的喉嚨?因為當歌曲需要這種情緒,要把情緒弄出來的時候,會很容易去造成歌手本身失控,要怎麼去達到想要的效果?

艾怡良說,「我大概知道這一張我開始蠻保護聲音的,其實很有趣的是,這張裡面唱的最用力地〈滅了我〉是我們進錄音室的第一首歌,還是把全部的力氣拿出來唱。」艾怡良也提到為了保護喉嚨,休了長假,第三張專輯的時候也去上了專業音樂課,從那邊學到很多保護聲音的方法,所以主要是保護聲音。 艾怡良說,要保護聲音,但是不保護情緒。

說故事的人、也是告別自己的人

專輯曲目當中包括有旅行色彩的歌,比如〈萊特兄弟有罪〉〈十四號登機門〉(對比上一張的〈空頭支票〉)以及學習相關的〈美術課〉(對比〈我們的總和〉,開始這兩張完整有概念性的專輯之後,可以發現有些歌曲類別其實是一樣的。

艾怡良說,這些都是旅遊而來的,有時希望為了達到一個目的,然後這個目的根本沒達到,但是在中途卻解釋了一些,預想不到的意外故事片段,像是十四號登機門,就是這個例子,萊特兄弟也是這個例子:「我在整個旅程中都沒有在進行寫作這件事情,旅程當中大多有印象的是吃東西、或者感到疲憊、或是買東西把卡刷爆了。結果回來的飛機上,我才開始情緒大崩盤。」「回來的時候,只感覺到思念的感覺,但我那時候還不知道我在思念什麼,〈十四號登記門〉寫的是我思念在異地我建立的人格。整整哭了 16 個小時,最後才發現哭的原因是我為留在那部份的自己感傷。」

另外我們能聽見裡頭很特別的單曲〈一整夜〉,其實華語音樂當中,寫性的歌曲是蠻少的。艾怡良說,寫這首歌時我跟好多男生討論過,有人說這是晚餐。 有人說這就是這就是健康教育。有的人說這就是維持身體機能的一部分,或是就跟你每天跑步一樣。

但其實最後想要的是「被需要」的感覺, 當沒有人陪伴,就覺得全世界都不要我嗎?所以〈一整夜〉講的是,這背後的束縛實在太多了,副歌就是請你只拿你要的,我也只拿我要的,乾乾淨淨。

刻意的空虛

刻意濃了點的煙

刻意忘了紮起的馬尾

散在有香味的肩—–〈一整夜〉

這是一首「刻意慵懶」的歌。比如說是剛睡醒不好意思,但你其實捲好了髮捲;故意讓它有一點不好意思,但其實都是準備好的。「它是完全有自信的、一直準備好迎接這一切,對我而言不希望它是巧遇的,而是一個非常精心設計的局。 」艾怡良在唱的時候又特別的慵懶,他說:「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知道它不是悄悄進行的事情,而是我們都知道我們在幹什麼。」所以我那時候又給它一些比較電器的編曲,我想讓它有力量一些。艾怡良說這幾首歌多半是自己的投射,自己的心情,用歌曲的方式把它記下。

珍惜所有感受的情緒

比如〈夜晚出生的小孩〉也是投射,艾怡良說「我那個時候寫這首歌的時候,我已經很確定我自己就是小孩之一。 這群小孩子我總覺得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永遠沒有辦法好好被接受。然後我看到這一群人,有些就這麼結束自己的生命。我們在旁邊什麼都不能做,覺得是一個愛莫能助、或者只記得一個模糊的臉孔。」

艾怡良說,他好珍惜所有的情緒,包括負面的正面的;有時心情好差,但是覺得好美。艾怡良說:「其實我們真正微笑時間不多,我們等著自己面對自己的時候。可是我永遠都希望自己再快樂一點,因為我必須說擁抱所有的情緒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很多人會刪除、或是可以做到分割。我不行,我照單全收,而且每一個我,我都要深深地感受一下,還要吸取那個地方的香味氣味。在那氣氛的當下每個毛孔都是張開的,接受這些感受去開啟創作。」

「這個時代真的發生了一些很明顯的問題。 我覺得也可能就是大家都在告訴彼此,我們要做一個告別。」艾怡良說著,這張專輯有一種後現代的感覺,他非常很喜歡這種風格,很符合現在當下年輕人的狀況。 當然現下很多事情影響很負面,但面對一些好的小事情你是不是也會感動?  會不會覺得它是一種美感? 有時候負面也有一種摧毀性的美感,艾怡良說,摧毀不是壞事,誕生跟死亡某個程度是一樣事情。

你的名字如同你一樣善良 清澈奇幻

我停留在你的天堂 回不來

或許我一直沒回來—-〈給朱利安〉

也許聽完整張《垂直活著,水平留戀著。》的你,會感到一絲憂愁哀傷,但也許正如艾怡良所說的,珍惜各種當下的情緒。聽完整張專輯猶如與艾怡良走了一趟音樂時空旅行,像是個有機體,我們相互留下一些什麼,〈給朱利安〉的歌詞像是聽完整張專輯想給予艾怡良的一句話,「請你好好保管/若你留著我的曾經」。


艾怡良高雄演唱會:https://jslive.kktix.cc/events/eveai-herq2hte


2019 泛.知識節 要來了!

如果要辦一個台灣影視盛會,那會是什麼樣子?娛樂重擊想把有才華的導演、製作人、台灣OTT平台相關人士找來,再加上特映。今年娛樂重擊想像就即將發生在 泛・知識節。我想藉由一連串與第一線、最有才華的影視工作者的分享,讓聲音被聽到、讓我們藉由溝同找到通往下一步的方向。

這次與會的有以《濁流》入圍多項金鐘、以《紅衣小女孩3》破七千萬票房、善於類型與美式電影語言的導演莊絢維、以《角頭1》創造8000萬票房擅長類型混搭的導演李運傑,台灣繼《雙瞳》《詭絲》之後最正宗恐怖片《屍憶》,也創下 Netflix台劇最高版權金《魂囚西門》的導演謝庭菡。執導《林投姐》、《靈佔》、Line tv年度大戲《靈異街11號》的導演洪子鵬。

再加上質感超驚人台劇《我們與惡的距離》製作人林昱伶,巧克科技新媒體一手打造起來的劉于遜執行長、公視總經理曹文傑女士,以及台灣最特別藏寶無數,以紀錄片類型主攻的giloo 紀實影音的鄧兆旻與施俞如 一起前來分享。外加台灣難能可貴的時代劇《疑霧公堂》特映,外加製作人與編劇一同來分享。

你心動了嗎?快來2019泛知識節:http://bit.ly/2GVAJEX

 

關於作者

徐 佑德

泛科知識副總編輯,也是娛樂重擊主編。大學就讀中國文學系,主修現當代文學。以大量電影,英美影集,國內外音樂填飽自己。熱衷閱讀、思考與嘗試新鮮事。偶爾作風老派,被歸類為學院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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