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誰先愛上他的》:一掃陰霾,從「在地」長出了奇特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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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兩位金鐘編劇呂蒔媛、徐譽庭親手操刀,徐譽庭親自擔任電影導演與編劇的《誰先愛上他的》,在今年台灣電影中成了非常奇特的異數,從不被看好到異軍突起(尤其票房算亮眼),邱澤和謝盈萱雙雙拿下台北電影節影帝影后後,又順利闖入金馬獎。這部非一般愛情故事,既有著呂蒔媛和徐譽庭對家庭劇、通俗劇、愛情偶像劇的養分與功力,有著極其鮮明的台灣本土特色,又有著努力要成為一部電影的志氣,在近年以驚悚、懸疑、恐怖類型居多的台灣電影市場中,顯得獨樹一幟。

《誰先愛上他的》既通俗又非常挑戰傳統,既有大老婆被先生出軌後轉成控制狂怨婦、和「小王」鬥爭的通俗元素與劇碼,走向又是和解共生愛最大,溫情與通俗的同置,讓整部電影的調性顯得較難捉摸,但對台灣觀眾來說應該很難看得不又哭又笑,因為它確實紮實長在我們的城市與生活,有太多情感與生活細節能夠引起我們的共鳴,以致於它是不是一部好電影甚至可能都沒有那麼重要,而是我們很難不喜歡它。

遊走於戲劇與喜劇之間 嫁接溫情通俗劇與同志議題

《誰先愛上他的》有些部分是紮實的寫實生活家庭戲劇,有些部分則比較接近喜劇的表現方式,調性和題材都較類似美國獨立製片裡所謂的劇情類喜劇(dramedy),在台灣比較接近的前例可能只有陳駿霖導演的《明天記得愛上我》(還剛好都探討到○○議題)。兩位編劇從寫實家庭劇、愛情喜劇紮實訓練中吸收的養分與功力清晰可辨(甚至比較熟悉兩位編劇作品的觀眾可能還可以分得出哪些段落與台詞出自哪位編劇之手),全片的台詞對接和角色情緒轉折都十分順暢,在幾個重要的大場情感都推得到位,一掃近期國片做作台詞和斷裂動機的劇本病,可以說是大快人心。

本片在三位主角的選角和演出上也顯得十分適切,舞台劇出身的謝盈萱善用劇場訓練的聲量與爆發力在詮釋被背叛的怨婦角色,帥氣中帶點三八的邱澤在片中活用了他本身的特色讓「小王」這個角色顯得栩栩如生、有血有肉,入圍金馬最佳新演員的黃聖球表現也是自然生動,毫不扭捏。這三人的表演撐起了故事情感面的轉折,使得全片最後三分之一即使和解來得有些許容易,仍然讓人很難不為之動容。至於飾演丈夫的陳如山,外型確實非常有說服力,但畢竟不是職業演員,在幾場困難的戲仍顯得生澀,還好最後的版本非常懂得如何讓這個角色「點到為止」,讓他在大戲中的偏少戲份甚至缺席從缺憾變成優點,故事圍繞在主角三人的互動與發展。

從最終的版本來看,本片從故事、運鏡到演出方式,還是比較接近電視劇(或電視電影),剪接和敘事看得出來經過一番不遜於故事本身的曲折轉折,最後再靠著調色、配樂與動畫適時的搭配與強化,催出了一些電影感。若要作為一部完整電影來看,《誰先愛上他的》就顯得地位有些尷尬,但單純作為一部影視作品來看,它是部情感豐富吸引人、且角色和情感都與台灣緊緊扣連的作品,不管是被背叛的妻子、過度緊密並一味強調讀書的親子關係(可能近期台灣作品少見得生活寫實)、不尊重孩子個體性不願認錯的大人、想粉飾太平讓所有人不受傷卻反而讓所有人陷入傷痛的同志丈夫…在在都是從我們身邊長出來的鮮活人物與關係,情感上的共鳴有些必是好萊塢電影難以企及的部分。

若《誰先愛上他的》這樣一部調性奇特的電影,能在市場上取得矚目和成功,那絕對是因為它的文化相近與在地性抓得太好。《誰先愛上他的》和《狂徒》先後上映,正好反映台灣編導企圖在共同故事語言裡找到台灣特色的努力。是的,台灣電影一定會摸索並找到自己的商業電影語言,這兩部片正證明了這一點,他們漂亮的揮出安打,也許還沒能立刻得分或改變戰局,但相信下一棒,一定會有真正成熟的台灣電影勇敢大膽地揮出全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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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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