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登月先鋒》:貫徹導演個人美學,視覺令人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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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樂來樂愛你》導演達米恩查澤雷的新作,《登月先鋒》相較於先前叫好又叫座的《進擊的鼓手》及《樂來樂愛你》,評價與觀感卻顯得兩極。《登月先鋒》確實以大膽而顯得艱澀困難的手法,顛覆了太空英雄片的邏輯,也挑戰了觀眾的感官極限。雖然相較於先前的作品顯得不那麼討喜,但就達米恩查澤雷想要達成的效果,他顯然繳出了非常驚人的成績單,再次證明自己的藝術才華斐然。

《登月先鋒》的劇本由《驚爆焦點》的喬許辛格改編自詹姆斯漢森以第一人稱寫就的口述傳記《登月第一人:尼爾阿姆斯壯的人生》,除了從現場角度揭密美國太空總署登月任務的精彩過程外,也敘述了阿姆斯壯 1961 至 1969 年的生平故事,側重寫出阿姆斯壯為了執行這項危險任務時,付出了哪些犧牲與努力。


表面上這部片的主題跟他過去的兩部片一樣,都在講述主角的執迷,及其因執迷而所需付出的代價。但就形式跟風格來說,這明顯是一次非常大膽、跳脫原本框架的嘗試,比起不管是《進擊的鼓手》裡凌厲的剪接跟運鏡,或《樂來樂愛你》的繽紛色彩與華麗舞蹈,達米恩查澤雷選擇用蒼白壓抑、甚至是刻意留白的手法 去處理一個看似光輝燦爛的議題,把諸如愛國心、英雄主義等神話正面光彩的形象,甚至是登月插上國旗那瞬間的熱血沸騰盡數除去,反之,以恐懼、壓力、絕望、虛無等等情緒來取代。某種程度上劇本的走向確實與編劇喬許辛格在《驚爆焦點》的表現極其相似,故事本身的終點或許是讓人想要振臂高呼、令人振奮喜悅的成果,但劇情的重點其實不是放在成功的結果本身,而是在於整個過程、以及為了這個成就所需要付出的犧牲。

用這樣的路線來詮釋這樣一個歷史題材,是好是壞當然見仁見智(相信這也是電影上映後為何評價兩極)。但若回歸到導演本身要完成的效果來說,本片無疑是成功的。達米恩查澤雷用大量震耳欲聾的機械聲響、極其晃動的鏡頭,以及各種受限的視角與構圖來呈現主角的心理狀態。甚至在電影最後高潮的登月時刻,大量的寧靜也取代了常在高潮時刻拉高情緒的交響樂。

而徹底體現導演美學並將其發揮得淋盡致的,則是男主角萊恩葛斯林的表演。他的演出刻意留白平板,顛覆既有的英雄形象,而創造出一個內心有著無止盡黑暗悲痛、卻選擇以幾乎面無表情方式把自己身體及靈魂逼到極限的平凡人。在現實中的阿姆斯壯確實是個極度重視隱私且極度低調的人,萊恩葛斯林的演出一方面強化了真實的形象,同時也除魅了神話色彩。除此之外,飾演阿姆斯壯妻子的克萊兒芙伊及飾演現場指揮官的凱爾錢德勒,則為電影提供必需的情緒和生命力,其中尤其克萊兒芙依的表現格外值得嘉許,她把一個只是擔心受怕妻子的刻板平面角色演得絲絲入扣、層次分明,相當令人印象深刻。

在電影最後,導演將 35 厘米換成 65 厘米的膠卷,試圖捕捉宇宙的浩瀚無垠,視覺上讓人驚艷。但比起人對於宇宙的好奇心,抑或宇宙長年以來帶給人類的無限暇想,《登月先鋒》的重點始終不在登月的任務本身,而是為了完成這個任務所必須付出的壓力與代價。而登月這件事對主角來說,與其說是人類的一大步,相信自己的那一小步可能意義更為重要。對於期待想要看到一部傳統科幻冒險故事的觀眾來說,看完離場的反應,相信從一頭霧水到連聲痛罵皆有可能。甚至,即便對藝術片節奏耐受力較高的觀眾來說,本片也更像是創作者本身的藝術宣言與才華展現,可以讚賞、可以分析,但相對較難與內心情感達到共鳴。只用了短短三部片,達米恩查澤雷已然證明自己是好萊塢最傑出也讓人最感到興奮的新銳導演,只是用《登月先鋒》這樣極致的手法去突顯自身才華與藝術成就,卻多少犧牲了與觀眾的連結,是好是壞,就留待觀眾自由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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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經營有 P is for Pictu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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