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遊牧影展創辦人 David Frazier:影展目的在打造文化場域,而「電影」只是一種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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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Che

遊牧影展創辦人兼策展人 David Frazier 。

大多數文化活動經常會標上歷史紀錄,像是今年邁入第幾屆等等,不過在 2017 遊牧影展手冊的封面、封底,卻不見這樣的號稱。絕對不是在挑手冊設計的問題,而是這個數字在這個影展的精神上,並不具有其他影展或活動那種制式嚴謹的歷史傳承意義。如果要說這個「影展」與其他影展的不同,應該在於打造一個文化與觀點交流的場域,而「電影」只是一種手段。

談到的近年發展,遊牧影展策展人 David Frazier 說,過去 5、6 年的策劃基本上沒有什麼改變,但觀眾對這個影展的認同感與支持已呈現穩固成長。他認為,策展與內容一直都是這個影展的強項,從一開始被看作是弱項的小眾,現在卻變成大家願意認同的特色,而且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對這種探討文化議題的影展,有著更高的期待和支持:今年影展的預售票銷售打破紀錄,上個月在台北市虎山舉辦的「遊牧影展戶外怪奇音樂祭」,票房完售之外,觀眾反應也很好。

一個能夠真正「討論文化議題的影展」,也就是 David 認定這個影展能夠有別於其他影展,甚至文化活動不同的地方。他強調:「這個影展目的在於建立一個打造文化的平台,而打造文化就是意見與觀念的交換。」觀眾實際參與對話,溝通觀念,促成真正的文化交流,不僅是透過紀錄片談論議題,能夠拉近到切身關係,更是策劃內容的關鍵。

《嗆聲 Banksy》劇照。

今年影展的開幕片《再見地下布魯克林》,描述在 2015 年被迫關門的紐約重要地下音樂場景 Death By Audio 的故事,直接與 2013 年台北 Live House 地下社會的熄燈有同樣的共鳴,也因此能夠喚起關注這個議題的人,能夠透過這部電影,打開更深層次的對話。

這次的重要主題是「The Culture of Tech」,David 表示他其實想要觸及更深沉的問題,用另外一種方式探討的科技這個概念,無論是影視音產業運用科技的線上發行平台、電競遊戲等,都是沒有 CPU 就無法存活的產品。也許很多人不會認同「科技」是「文化風潮」,但科技對文化的影響,很難避免去談,因此目前遊牧影展會在在既有的文化意義討論上,導入「科技」議題。當然,當科技包含的面向已經越來越廣,勢必需要文化與創意人參與其中。雖然 David 對於是否在今年達到讓 2 個社群的交流仍有保留:「我不認為今年我們能夠做到讓科技人與文化人有太大的溝通,但是讓 2 個世界接觸的一次實驗。」

當被問到遊牧影展如何走出一套民間影展的商業模式,David 分析,各地中小型電影節,票房收入通常只占所需資金的 10%,遊牧影展的票房收入則足以撐起 50%,而且票價是與國內高標的金馬影展差不多,證明參加觀眾的向心力相當強大。每年主辦單位把力氣只花在 30 部電影計畫,當代藝術、流行音樂界也投入支持,近乎是一種由下而上的草根性質文化運動。這群參加遊牧影展的人,對活動的「行銷」並不會有所反應,他們會參加是因為支持朋友、認同理念、認同社會運動等。

「我們策劃電影節的模式,與當年龐克運動很類似。如果你無法找到自己喜歡的文化,就自己去創造一個」,David 形容,龐克運動當年一開始規模很小,但因為朋友邀請更多朋友,因此壯大。認同這種文化的人通常有一個特色,就是去到另外一個地方,也會因為相同的文化,而開啟跨越地理疆界的交流。他們在乎的是文化內容如何讓人們有所反應,足以激起熱情進而建立關係。

由於 David 有藝術與藝術史的背景,還有在台灣擔任記者的多年經驗,對文化與社會的脈動,有著高敏銳度。遊牧影展過去 16 年來累積的底子,讓許多國際發行商會主動跟遊牧影展聯繫,甚至準備好推薦片給他們。過去跑過其他影展選片的 David 說,去年他只去了鄰近的釜山影展,在這個網路發達的年代,許多訊息與試片的過程,都已經在網路上解決。不過,身為影展的主辦人與策展人,活動的設計安排與電影選片策展雙軌進行都在 David 身上,是否有他較為傾向的一邊?他說,遊牧影展的規模和預算都很小,他必須兩邊工作都做,但如果一定要選,他還是比較想當策展人。

目前台灣各地有各式各樣的影展,遊牧影展要如何在這樣的影展環境下,找到自己的特色?David 笑說,第 1 屆遊牧影展在 2002 年舉行,那時候還沒這麼多影展,而且大多影展都是因為政府為了支持、振興電影產業舉辦的,主要的受眾也都以傳統上喜愛電影的人為主。因為舉辦電影節是文化活動中門檻比較低的一種,許多政府舉辦的影展都以票價低廉為號召,也選擇這個方式來消化預算。當文化議題的重要性沒有被凸顯,文化節慶成為觀念交流平台的意義就會減弱,甚至消失。

要說遊牧影展能對台灣的電影產業做出什麼影響,也許成為新型態影像的分享平台,還有讓新血電影人有地方可以發表,是遊牧影展一直在嘗試的。讓國際電影工作者能夠透過這個機會聚在一起,討論計畫,互相交流,找尋資源,也是一個能讓台灣在電影產業中努力的方向之一。談到這裡,David 舉例,目前真正有商業行為(版權)的影展,亞洲目前只有釜山與香港。雖然要在台北做到並不容易,但是遊牧影展的人力與本質,就是「國際」,而且有大幅比例的外賓來參加,他說:「我們可以用這個方法幫助台灣更國際化。」

對音樂有興趣的觀眾,對歷年的遊牧影展關注度一定很高。今年也不例外,提到歐美經典搖滾人的影片有相當多部,包括開幕片《再見地下布魯克林》,還有長片《混製人生》《搖滾快門》《快樂研究所》等,提及的音樂傳奇人物包括:U2、DJ Shadow、Thom Yorke(Radiohead)、Ian Brown(The Stone Roses)、3D(Massive Attack)、Robbie Williams、David Bowie、Lou Reed、The Stooges、Queen、The Rolling Stones、Jay-Z、David Byrne 等。David 說:「這些名字就像藝術史中的梵谷、畢卡索,雖然大師的時代已經過去,進入獨立個別創作者的時代。但是如果你是一個有創意的人,你一定會對過去的大師感到興趣。」根據他的理解,30-40年前,大家喜歡的是藝術作品本身;但現在的創作人,都對藝術背後的故事有著莫大的好奇。因為進入文化場域的門檻大幅降低了,而不像物資缺乏的 1970 年代。David 反問,要在 1970 年代的台灣談創意與藝術,你覺得大家能夠像現在一樣接受嗎?

對國際文化活動稍有熟識的讀者,可能會把遊牧影展與 SXSW 做比較,David 也不否認,但是直說他很清楚不可能在台灣做成那樣的規模,市場太小了,贊助商也太保守,連以目前的遊牧影展的規模,都很難說服贊助商來資助這樣中型的文化活動。獨立文化相對來說也還是新潮流,傳統廣告商無法理解能接觸到的消費者面向。另一方面,David 認為紀錄片勢必一定要跟其他議題結合,像是音樂、藝術、設計、科技等,這點跟 SXSW 就有點類似,影展定義的文化疆界也因此不斷在改變。他說:「我從來就沒有想要做傳統的文化節。遊牧影展是一個充滿創意的文化節。」

David 舉日本 Fuji Rock (富士搖滾音樂祭)為例,相對嚴謹拘束的日本,一整年在 Fuji Rock 的 5 天,就像生出一個平行社會一樣,完全解放,是一個非常魔幻的狀態。在文化社群,成功的聚會就是會讓參加的人引以為傲,也願意用金錢實際支持,把這樣的活動變成他們生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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