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春嬌救志明》導演彭浩翔:「香港電影是一種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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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Pony

《春嬌救志明》導演彭浩翔工作照。

在 1997 年後的香港電影中,最不可或缺的名字之一,必定是香港鬼才導演彭浩翔。類型風格多元,創意泉源從不間斷的他,也成為千禧年後香港電影的重要支柱。此次彭浩翔帶著此系列的第 3 部作品《春嬌救志明》來台宣傳,撥空接受訪談,暢聊對志明春嬌的起源與香港電影的未來。

「志明春嬌」系列能走到今天一切都不在計畫之中

說回《志明與春嬌》系列的大受歡迎,彭浩翔笑稱當初確實沒想到會拍攝成一個系列:「起初只是自己公司想玩的小短片,而後被寰亞公司相中,才開發成一部電影。」彭浩翔更打趣地說,當時飾演張志明就是他自己。而在第一集拍攝結束後,劇組演員們都非常開心,於是也在鼓吹慫恿下,才有了第 2 集《春嬌與志明》的誕生。

《春嬌救志明》導演彭浩翔工作照。

不過彭浩翔曾坦言第 2 集就會是該系列的終結,因深怕觀眾覺得他一直在重複自己。說起第 3 集系列的構思與重生,他則表示正好因為這 2 部電影的機緣,讓他和余文樂、楊千嬅成為了很好的朋友,時常約出來吃飯聚會。彭浩翔笑稱:「總覺得每次出去不只 3 個人而已,而是 5 個人,我、余文樂、楊千嬅、張志明和余春嬌。」同時他們在每次聚餐總聊到對電影的構想,也共同希望能再將這份愉快帶給觀眾。於是,就有了想開拍第 3 集的想法。

但第 3 集的開發並不是特別順遂,反倒給彭浩翔帶來不小壓力:「我很怕拍出喜歡 1、2 集的粉絲不喜愛的第 3 集,這讓我壓力很大。即便票房就算好,觀眾說不好看,也都會讓我很難過。因此,第 3 集的計畫遲遲未排在我的行程中。」最後會成行的原因及《春嬌救志明》的劇本構思,是緣於當年東京發生 311 大地震之時,彭浩翔正好與一位翻譯在東京工作,地震之後翻譯卻開始責怪他為何不救她。他把這故事告訴他太太梁啟緣(同為彭浩翔電影監製),太太便鼓勵他將這化作第 3 集的開端,而後才有了《春嬌救志明》的誕生/重生。

「其實張志明就是我自己,而余春嬌就是我太太,電影裡所出現的情節趣味,有些是我們兩人生活所發生的真實故事。」看似鬼馬的彭浩翔,實則是對生活敏感的人,他時常會把生活趣事記在他的手機中,閒來沒事也會偶爾寫寫故事,把他和他太太的日常對話轉化為電影靈感。甚至於《春嬌救志明》中張志明買的許多玩具,如電動滑板、滾珠等,都是彭浩翔自身的收藏。

面對觀眾覺得「志明春嬌」系列是一個「特別」的作品,他不以為意地表示:「我不覺得這部電影有如此特別,我只是單純把現實寫進去,利用真實反映現實生活。」他也提到:「在華語電影裡,我們永遠寫的角色,都比較不接近我們現實的生活。大家都比較喜歡寫完美的角色,但現實中沒有人是完美的,每個人都有優點和缺點。我更喜歡呈現這種角色,而不是見不到沒有缺點的人。」

《春嬌救志明》劇照。

從去年才開始創作劇本的《春嬌救志明》,也讓彭浩翔不時重看第 1、2 集的電影,以尋找當中可延續的笑料,至此當新作中又出現重複笑點時,也正喚醒了影迷們當年的回憶。不僅如此,彭浩翔更銜接他童年的美好於電影中,如當中春嬌向志明所提起的動畫片,正是在 1984 年曾於香港播映的《小雙俠》(台譯:正義雙俠,Yatterman)。彭浩翔談起《小雙俠》份外欣喜,印象深刻劇中女魔頭被擊敗時的爆炸畫面,主題曲歌詞中有一句「大家 IQ 一般高,是最好的配合。」讓他非常感動,正也對應志明與春嬌這段感情狀態,如何「找到一個對的伴侶」,讓相處有火花的產生/存在。

瘋癲到成熟的多元嘗試

從編劇出身、擔任導演近 20 年的彭浩翔,天馬行空的創作泉源也絲毫不枯竭。從首部電影《買凶拍人》的黑色喜劇,到《出埃及記》《維多利亞壹號》驚悚都市寓言,抑或在《AV》中講述有志青年們追求的導演夢,也於《破事兒》、《低俗喜劇》中見得彭浩翔對性愛房事的揶揄。

甚至近年來到《志明與春嬌》《春嬌與志明》《春嬌救志明》的愛情階段 3 部曲,或透視 1 個家庭 3 段年齡層關係的《香港仔》,都明顯看出彭浩翔從早年如同張志明般大男孩的嬉戲,逐漸回歸像余春嬌對家庭與生活的感性。彭浩翔不免俗地說:「以前年輕可能太過瘋癲,還沒準備好去表達這些情感。而近年來到《香港仔》,覺得自己年紀大了,經歷許多人生階段,也更願意換個角度,與觀眾分享家庭的關係與個人的感受。」

「以前電影或許只聚焦一、兩個人,多著重於自己的本位視角去描寫,而今更想用旁人的視角,如《香港仔》多元角色的呈現,去表達家庭與人際的關係。」彭浩翔侃侃說。他的電影視角彷若也從志明到春嬌,由一種輕狂的瘋癲到進化的成熟,甚至對應到《春嬌救志明》,將自身投射於張志明的彭浩翔,也能在電影中看見他在創作與生活上的轉變。

談到關於未來電影計畫,彭浩翔表示目前應會把手上的案子都清一清,而自己特別想嘗試大型製作的動作特效片,甚至是科幻片。不過時間上也無法再像過去 1 年 1 部,應該會是 2 年才完成一部電影。而在近期作品拍攝上,他也將會開拍第一部英文電影《Lieland》(暫名),改編自以色列作家艾加凱磊(Etgar Keret)的短篇小說《忽然一陣敲門聲》(港譯)。目前正在寫劇本當中,預計明年開機。

身兼導演與監製,看見香港新導演的培育與困境

雖在 2017 年推出了《春嬌救志明》,但距離上部作品《撒嬌女人最好命》已有 3 年之久,對於過往 1 年 1 產的彭浩翔來說並不多見。反而在這 3 年內,彭浩翔選擇從電影導演的身分來到監製,他曾於 2015 年監製與他合作編劇陸以心(《春嬌與志明》)首部作品《同班同學》,2016年亦有新加坡導演巫俊峰的《徒刑》(Apprentice, 2016),而即將在 2017 年上映關智耀的《指甲刀人魔》,也為他監製的作品。從導演到監製的轉變,他說:「監製是一個更要學習的事情,它就像做爸媽一樣。過去做導演可以決定自己的人生,但做監製只能像扶養孩子般從旁幫助。」

《指甲刀人魔》也將在今年於台灣上映。

面對新導演面臨的困境,彭浩翔坦言:「新導演的語言有時與投資方的語言不一樣,因為對於電影的想像有不同的思維與溝通方式,不懂彼此在想什麼。過去我也當過電影公司的執行製片人,知道如何平衡,讓事情更順利推進。」身為監製的角色,他更希望保護導演的創作能不受投資方影響,或許影響在所難免,卻希望能在溝通中讓雙方達成共識。他笑言自己也樂在其中擔任監製,未來亦會與創作同時進行。

香港電影是一種精神!

在訪談尾聲,談到今年香港電影新生代的大放異彩,彭浩翔對於香港電影的觀察說:「我覺得香港電影的未來不一定要在香港。」彭浩翔覺得似乎大家對於香港電影都會有一個誤區,認為不拍純港片,好像就不代表香港電影。他表示:「雖稱香港電影,但不代表它就得要停留在一個地方或城市,我覺得,香港電影是一種精神!」

在 2012 年才首度拍攝合拍片《春嬌與志明》的彭浩翔,就提到未來即將開拍的首部英文電影,有朋友擔心他會否失去香港特色。他謙虛表示自己只是香港電影的一小部分,不能代表香港全部,更提到:「我不管用哪種語言,都是在拍我自己的電影,不會因為電影去了哪裡,它就失去香港的味道。」面對現今香港電影介於港產片與合拍片的環境中,對合拍片不抗拒的彭浩翔,更保持樂觀態度,願意迎接所有電影創作的可能。

對於香港電影的未來,彭浩翔則盛讚香港電影的特色,在於他們電影類型相當多元,什麼風格題材都敢嘗試。也提到自己不喜歡受限於類型的侷限,覺得電影就應像「自助餐」一般,可以融合驚悚,也可添加愛情,更無妨是個喜劇。他稱這是一個健康電影應發展的方向環境,希望香港電影能一直保持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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