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沙塵暴》:台式偶像劇的完美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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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偶像劇大約在 2000 年前後誕生,舉《流星花園》及《麻辣鮮師》這兩部開山祖師級的戲劇看得出,風格受日本漫畫的影響非常大,前者是直接改編日本同名漫畫,後者的概念架構也與當時火紅的《麻辣教師 GTO》十分雷同,前面更有不少與漫畫幾乎如出一轍的橋段(例如言承旭演的暴龍出場那段)。

此後柴智屏一路走日本漫畫改編,即使不是每部都成功,後來也因三立的崛起漸漸重視本土原創劇本的重要性,但日本少女漫畫式略帶誇張的笑點與角色背景設定,幾乎成為了台灣偶像劇的基調。像《不良笑花》或《海派甜心》已擺脫日本改編的「二手」劇本,但人物設定還是十分帶有漫畫式的誇張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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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注定我愛你》的成功,開創了兩位主角的事業發展。

在這個脈絡之外,三立則有另外一套偶像劇的血脈,吸收了漫畫式的輕鬆笑點和不寫實的人物設定,然後再加入更多的家庭戲以讓主流家庭更能接受──從《王子變青蛙》《放羊的星星》《命中注定我愛你》到《下一站幸福》等等(其實不只這些,可以說族繁不及備載),男女主角的長輩戲分都是重到不行,而且往往男方家長是黑臉反派、女方家長是溫暖支持,三立偶像劇加入家族乃至企業鬥爭的路線,使得它更像是偶像劇跟花系列或鄉土劇的混血。在蘇麗媚和陳玉珊掌旗時,其實也懂得與時俱進的三立,到了《敗犬女王》《小資女孩向前衝》都看得出想真實「跟上」日劇、韓劇的節奏與質感,不管是大齡女子的愛情劇,或是愛情職場喜劇,都有了不同的臨摹對象,又站在原本三立成功的基石上。

談完了台灣偶像劇一路以來的演變與漫畫、喜劇、家庭間的關係,才能理解為什麼我說《戀愛沙塵暴》是如此難得兼容並蓄,又完美轉化所有元素成為真正道地的台式偶像劇。它並非只是模仿日劇、韓劇或美劇的質感,而是從故事主軸到喜劇的演出與執行,在在都吸收了過去所有台劇優秀的地方,並進化成真正兼具外銷實力與地方特色品牌的作品。

從風格到執行 《戀愛沙塵暴》完美融合過去元素、開創新我

談完了台劇的血緣史,再來看《戀愛沙塵暴》的導演北村豐晴,也許可以理解為什麼他如此適合拍台劇。北村豐晴是道地的日本人,但又長期在台灣發展,加上本身對於喜劇有著鍥而不舍的愛好,他本身的喜劇風格幾乎就是一種台日混血,在他執導的第一部偶像劇《流氓蛋糕店》中完全看得到具體的呈現。同樣是日本漫畫改編,北村豐晴執導的《流》劇硬是比其他偶像劇更接近日劇視覺質感,日式笑點也更常見,同時也看得到北村學習用台劇的呈現、視覺和節奏去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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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村豐晴與溫郁芳攜手合作,成功執行這部迷你劇集。

《戀愛沙塵暴》畢竟是台灣原創劇本,在人物設定、台詞和笑點的部分,比《流氓蛋糕店》更接地氣,卻同樣可以發揮北村掌握喜劇節奏和視覺風格的強項,加上經過《流氓蛋糕店》和《奉子不成婚》的操作磨練,北村顯然比過去更熟悉如何運用演員營造出自然的笑點,也更擅長用漫畫式分鏡或插畫達到獨特的幽默效果。北村不斷精進的喜劇功力,造就了《戀愛沙塵暴》從視覺風格、演員演出到拍攝節奏,都成為成熟度非常高的作品。完全是導演看完劇本就非常確定該如何作戰的案例,在掌握調性上非常清楚、 非常精準、非常純熟,完全不像許多台劇其實只靠劇本和演員演出在撐場而已。

故事軸線看似荒謬卻又貼近真實 瘋狂喜劇路線終於大成

《戀愛沙塵暴》的成功,除了北村豐晴導演在節奏和風格上處理得非常成熟,全劇幾無冷場外,當然更重要是背後有金鐘編劇溫郁芳紮實的劇本與角色,還有植劇場優秀的選角。除了自己培育出來的青少年演員許光漢、陳妤、葉辰莛,讓全劇不只是金鐘陣容樊光燿、柯淑勤、吳慷仁繳出優異成績,年輕演員也都是外型年齡適合,演技又發揮十分出色,不依賴卡司、只求選角適合的用心,和背後培育演員的長期投入,都是讓本劇發光發熱的幕後功臣。

溫郁芳和徐譽庭可說是台灣兩個最擅長把現實感融入偶像劇架構的編劇,她的前作《含苞欲墜的每一天》其實就開始想用有點瘋狂喜劇的概念去寫大齡女子的悲哀,讓全劇雖然探討的議題嚴肅,戲本身卻又很好看、讓人不知不覺就一集接一集吞了下去。可惜《含》的拍攝調性一來太過偶像劇,二來喜劇節奏不太到點,三來不是每個演員演出都很穩定,全片雖然可以說是瑕不掩瑜,但在執行面還是讓人稍覺可惜。不過《戀愛沙塵暴》就完成了全面進化,相信溫郁芳看見最後的成果應該是比觀眾還要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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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光耀與柯淑勤飾演夫妻,兩人關係逐漸疏遠。

五道愛情習題,透過編劇清晰可解

在溫郁芳主筆下,真實的情境、立體的角色加上看似荒謬卻又真實的劇情軸線,讓這部圍繞在家庭成員各自愛情線的家庭劇顯得非常真實,完全不避諱地去談到不同年齡層遇見的情感課題,而且最難得可貴的是在短短的七集內(如果以一集 60 分鐘的話,就是 12-14 集)每一條線都得到非常適當完整的發揮。

最先上場的是面臨空巢期的媽媽,和丈夫已經進入中年相看兩相厭的模式,小孩一個比一個不需要她的關心幫忙,只剩下工作和韓劇的她,只能以帥氣韓語老師來滿足一下自己的少女心幻想;直到遇見離婚的老同學,硬是拉她出遊散心,才認識了和她意外合拍的暖男。也有些中年危機的爸爸則是以事業和熱心公益為己任,從中找到自己的價值,意外遇上戀父情結又和他電影品味相近的日本妹奈奈後,也會怦然心動、開始幻想青春情節,在叫醒自己和沉醉夢想中苦苦掙扎。最後兩人都在過程中再度意識到婚姻的觸礁其實自己也要負責,卻不是為了團圓而團圓,而是真實能感受到兩個人重新回溫對彼此的關懷,和對家庭的難捨。

三個兄弟姊妹也有各自的愛情習題要解,大哥林亦得交了一個看似有錢又有美貌的可愛女友,但可愛的外表下卻潛藏著嚴重的公主病,不但什麼都要男友「有肩膀」的付出與承擔,佔有慾更是一步一步推到幾近瘋狂。這對不但在最後兩集收得高潮迭起,而且最後兩個小轉折更是慧心獨具,最後林亦得看見他根本不想穿的那件西裝外套,在別人身上相得益彰,隱喻著愛情裡形形色色,不適合你的可能是別人的手心寶,真的不用誰勉強誰、誰遷就誰,收得特別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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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育凱、吳慷仁、陳妤,分別飾演三個兄第姊妹。

男人婆設定的二姊林亦珊,從對愛情完全沒興趣、很奇怪的愛情絕緣體,一路演到在愛情來敲門後,才知道愛情真的就是這麼不講理。不管是亦珊的成長改變,或是亦珊和浩洋學長間的關係舖陳,都是既意想不到又合情合理。這段坐雲霄飛車般的愛情線,閃起來甜死人不償命,苦起來淚流成河都不為過,可以說是編劇藝高人膽大的精湛表現—誰想得到一開始看起來如此獨立如此 MAN 的亦珊,竟是本劇的粉紅泡泡擔當!編劇實在太厲害。

林亦謙這個可愛高中生對性的好奇,對異性與愛情的似懂非懂,何嘗不就像他在研究的外星人?這齣劇最厲害的一點是:寫大學生像大學生、寫高中生就像高中生,林亦謙和陸宜雖然是南轅北轍的高中學生,卻都如此真實,對於網路與社群的高度倚賴,更是很好地切入了他們的關係。

是的,《戀愛沙塵暴》從導演、編劇到演員,一起完成了這個不可思議的不可能任務,在不長的篇幅裡交代了五條個性分明的線,既各自完整又彼此相連,實在是年度傑作。你今年還沒看台劇嗎?那你有福了,因為《戀愛沙塵暴》已經完結篇,你們可以一次一氣呵成的從頭看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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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Maple

唸過台大外文、台大台文,都成了逃兵,現為自由寫手,從企劃編劇、影劇評論到採訪紀錄,只要是喜歡的東西無一不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