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原來 1 家人》藍心湄:「一場戲要讓人哭很容易,要逗人笑卻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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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菜菜子;攝影/黃詠靖;影片提供/東森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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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湄出道三十多年,這次演出《原來 1 家人》,除演員的身份外,又多了「製作人」的頭銜。(攝影:黃詠靖)

縱橫娛樂圈三十幾年,藍心湄跨足的演藝資歷相當多元,而且絕對讓你印象深刻,從在玉女偶像時代,她以百變造型、動感歌舞開啟時代之先河;轉戰戲劇,她可以卸下歌手的時尚裝扮,演傻妹、拍鄉土劇,顛覆歌手一定會有偶像包袱的印象;同樣地,進軍主持界,總是謙虛說自己「沒什麼主持功力」的她,卻也靠著自然、真實的臨場反應,和信手拈來的「笑果」受到觀眾喜愛,節目一個開過一個,甚至成了「主業」,尤其挾著對美妝時尚的專業和敏銳度,主持《女人我最大》更是做了 13 年還屹立不搖,而她也為了堅持立場中立,不惜推掉上億代言商機,甚至花足功夫打理「門面」,成了「逆生長奇蹟」代表,不但換得眾多姐姐妹妹觀眾群對她的信任,也讓五十歲的她,和「美魔女」畫上等號。

現在,藍心湄多了一個新身份,在東森新戲《原來 1 家人》,升格成了製作人,製作她最鍾情的喜劇。這天,她首度以「製作人」的身份,接受《娛樂重擊》專訪,即便幾天前牙齦才因啃螃蟹啃斷了門牙,開刀還未拆線,她卻因開心這個懷胎兩年才產出的新作品,忘了痛,滔滔不絕地和我們分享一連串新體驗。如今,戲已上檔,成績不俗,藍心湄在戲中逆齡演出郭書瑤的女兒,從時光機破蛋而出的那幕,成了首集收視最亮點,爆笑演出十分吸睛,也展現她蘊藏多年的喜劇功力,顯然這次身兼演員和製作人的她,又一次成功地為她的演藝生涯立了新碑。

Q. 為什麼這麼鍾情喜劇?

拍喜劇會讓我覺得很有成就感。我常說一個戲要把人家弄哭很簡單,但逗人笑卻很難,尤其是那種讓人家十年之後,看了還是會忍不住哈哈大笑的,就像周星馳的電影,有些經典對白和畫面,是真的會讓我覺得很了不起。那種會把人家弄哭的演員,我覺得是不負責任的,例如一些生離死別的戲,當觀眾跟著你入戲,跟著哭、跟著同情你,但可能幾天後在路上見到這個人還活得好好的,可是觀眾對你的印象可能還停留在角色上,那不是讓人家很糾結?

可是喜劇演員,即便回到現實生活中,觀眾看到本尊時,記得的還會是你曾經帶給他們那些開心的橋段。要成為一個喜劇演員,是個需要心思非常細膩而且懂人心,才有辦法做到或設定出那些所謂的「笑果」,或是隨時都要做好會被人家罵「不好笑」「瞎掰」「誇張」的心理準備,所以我覺得喜劇演員非常了不起。我雖然還不是這樣的演員,但那是我的目標,希望人家講到我,記得的是那些曾經讓他們開心的畫面。

Q. 談談當初會加入《原來 1 家人》團隊的契機?

主要還是薛聖棻的關係,因為我們一直想要做戲,而且想做喜劇,因為喜劇一直是我的最愛。當然戲要好,就是本兒(劇本)要好,所以從兩年前,我們就開始籌備製作,包括決定方向、找誰來寫,到不斷地修正內容,花了非常多的時間在處理挑腳本的事,包括這次負責的鄭德華導播也是等了我們快兩年,但我就是指定要他,我們在《終極》系列合作過,他是我覺得近十年來,台灣戲劇界裡的唯一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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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心湄(右)不惜扮醜,並逆齡演出年輕演員郭書瑤(左)和邱澤(中)的女兒。(圖片來源:原來 1 家人臉書專頁)

Q. 過去參與過不少戲劇演出,這次卻多了製作人的身份,可否談一下為什麼首肯擔任製作人?

算是個意外。當初薛聖棻拿這個腳本來給我看,我覺得很棒,然後我們就開始陸續針對這個故事,互相傳遞很多意見,然後他就提議,問我要不要學著擔任製作人這個角色,我就覺得 ok 啊!反正這個團隊裡有很多專業人員,就跟著學嘛!想說若是以後我有機會可以獨立擔任製作人的時候,可以少走一些冤枉路。

在台灣現在這麼不好的戲劇生態裡,電視轉來轉去都是韓劇、日劇,甚至很多中國劇都做得棒的不得了,如果我們再不弄,就沒有了耶!所以就跟薛聖棻說,我們不能放棄,至少在戲劇裡,找一個我們喜歡的東西來堅持,既然我們都喜歡喜劇,那就好好地做,畢竟雖然大環境這麼不好,但不代表我們沒有人才,甚至天才。我們要如何利用這些有限的資源,讓這些人被發現、被看見,所以一定要堅持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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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最喜歡的喜劇,藍心湄直說,覺得周星馳很了不起。(攝影:黃詠靖)

Q. 首次擔任製作人,學到最大的經驗是什麼 ?

真正參與才發現,原來製作人要做的事真的很多!即便他們已經幫我過濾掉很多細節的事,例如像是要去文化部提案,他們就列了很多的參考題給我,教我要怎麼回答,讓那些評審人員可以感受到,我們是誠心誠意希望這部戲被支持;還有學到要更體諒工作人員,更細膩地看見幕後工作團隊們辛苦的地方,以前的我,只在乎自己把詞背好,到現場確認好對戲和走位的事就好,其他時間我其實是關起耳朵的,因為演員就是這樣,只要 focus 在 5、4、3、2、1 之後,在鏡頭對著你時,專注應該要有的表現就好。

但這次我有打開耳朵和眼睛,甚至無時無刻出面幫忙,像是去協調演員時間,幫忙找人,替道具組那些體型比我還嬌小的小女生們,搬那些又大又重的家具之類,也很 enjoy 每天為大家張羅點心,甚至像拍戲的環境,我每個小時都會去清潔廁所,定時去噴芳香劑、用酒精消毒之類,因為我希望大家長時間要面對的工作環境,是會讓人愉悅的地方,相對地工作動力也會更好。

我也相信,因為我這次的付出,讓同劇的其他演員,看見了不一樣的製作人和演員,有看得到我們所做的,我會記在心裡;那些看不見的,是他們沒有福份。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除了上戲以外的時間,就關在自己的世界裡。

Q. 一部喜劇要達到「笑果」的條件?好笑與不好笑的界定要如何拿捏?

其實很難,因為這必須是整體的表現,如果只有一個人唱獨角戲,我可能就可以天馬行空地把它完成,甚至可以有十種不同的演法,讓導演去選擇,可是通常喜劇不會只有一個人,所以要顧及整體的表現,例如不能讓自己太突出,也不可以被看不見,所有的人都必需明白這戲碼的主哏是什麼,要如何融入在整場戲裡面,也不能太跳 tone ⋯⋯其實真的很難,這時候我們就會把這個把關的責任交給導播。

Q. 這種所謂「情境喜劇」,和一般的喜劇在拍法或演法上有何不同?

「情境喜劇」必須要能結合時事、人物,和很荒謬的故事劇情,以及把很棒的、或是讓觀眾意想不到的演員結合在一起,去呈現那種衝突的喜感,例如去找很鄉土的演員來演所謂時尚的偶像劇,或是把演偶像劇的演員丟去演鄉土劇之類,目前在台灣的戲劇環境裡,派系太多,各自有各自的演法,或是去設定了某些劇的演員該有的長相,所以應該打破這種公式化。

而且雖然是喜劇,但也不能從頭「喜」到尾,拿捏上就很重要,尤其是編劇,好的編劇會讓我們這些演員如虎添翼,像這次的編劇,在每個角色的台詞和動作上,都做了非常精準的設定,所以不需要演員做太多即興的表現,因為劇本在經過兩年來的修正,已經是最完整的,是在非常有把握的狀況下,才把劇本交給演員,我們不希望演員有修改的機會,因為我覺得那樣對編劇或對導演來說,是丟臉的事情,除非那樣的修正對戲是加分的。而且編劇達康 .come 他們的強項就在「說」,不太有所謂的肢體語言,光靠眼神和說就可以那麼生動,更何況他把這些東西,加上專業的演員把它表演出來,應該是會有加乘效果,如果反而減分,那就應該是演員或導演的問題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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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澤(左)和坤達(右)在《原來 1 家人》的演出相當滑稽。(圖片來源:原來 1 家人臉書專頁)

像這次我的成就感是來自於其他演員的表情和成就,每次演完一場,都可以感覺到他們很 enjoy 在這裡面,就像邱澤,在角色上一直在增加自己的能量,同時也影響其他演員,促使他們發揮出更多的能量,我們最常 NG 的原因,是因為導演忍不住爆笑出來,就知道這次演起來有多過癮了!

Q. 這次妳還和其他演員一起去上了表演課程?

也是薛聖棻叫我去的,我還曾經抗拒過,「拜託,上什麼表演課!就是找劇場的人來教嘛!就很誇張的表演訓練,不就那回事嘛!」我都已經出道三十幾年了,我自認為,可能一句「為什麼」,我就可以拿出一百種演法或表現,所以當初也就抱著去看看這些年輕人的演法,有多⋯⋯就當來笑一下也好,而且我和他們也都沒合作過,也想來了解一下這些人的程度,但進去了以後,我才發現,那個最初、最真、最直接的演法,我已經沒有了!我從他們身上看到的,是那種本身就具備的真實表情,好像看到當初的自己,我是個那麼喜歡表演的人,可是因為已經接觸到太多、太多,所以當初的那種純真已經不見了,如果當初我就端在那裡,只是看他們表演,沒有下場親自參與,如果我用這種心態,一切就不一樣了。也因為從頭開始,我就和他們一起參與讀本和表演課,所以很早就培養出很像一家人的默契,合作起來也更順手。

Q. 對其他演員的初印象和後來誰的反差最大?

讀本的第一天,才第一次見面喔!邱澤的飲料就噴了我一身!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他噴到我身上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呀!然後他超緊張的,因為他才坐下來不到十分鐘,又遲到,結果搞到大家也都很緊張,我只好說「沒關係,老娘好久沒有這樣被嫩男噴了,好興奮!」結果大家都笑出來,才讓氣氛緩和一點。

進步最多的,就是張景嵐和楊晴,剛開始她們真的非常生澀,讀本也讀不好,聲音都在抖,還蠻讓人擔心的,常常需要把他們搖醒,像是關機、重開那樣,可是她們很認真,認真到讓我很傻眼,她們知道自己比別人弱,所以下了比別人更多的功夫,像是會在現場觀摩別人的戲,一直努力讓自己追上其他演員的腳步,所以從開始像是個唸台詞的機器,或是公式化地做動作,到後來,終於肢體和表現變得比較有戲了,雖然那時候,戲也快要殺青了,哈哈哈⋯⋯但我真的很感動,為她們的進步感到很驕傲,沒有白疼她們,而且過程當中因為壓力很大,她們在片場就一直在吃,結果吃到楊晴連風衣,是風衣喔!不是牛仔褲,竟然扣不起來!哈哈!我其實都把他們這些演員當自己孩子一樣,後來也都熟到什麼都直接講,雖然忠言逆耳,但他們都很能「受」,我就覺得很棒,這是他們的福氣,也是我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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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嵐(左)和楊晴(右)原先演技都相當生澀,但兩人仍相當努力精進實力,讓藍心湄非常感動。

Q. 這些演員都不是喜劇出身,覺得誰最有喜劇潛力?

當然是邱澤和坤達,沒話講,因為這兩個男生,過去給人家的既定印象就是帥哥、偶像劇演員,一定要酷、要帥,很有距離,但沒想到他們在這部戲裡可以這麼柔軟、這麼滑稽,甚至常常做出令人出乎意外的效果,兩個人都是冷面笑匠,非常優秀。

Q. 對於以新世代的社會現象做為腳本,怎麼看待年輕世代的社會現象?

我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太草莓了!講不得,碰不得,也吃不了苦,像我餐廳來 interview 的年輕人,有那種吃完飯就不見了,或者客人太多太忙,媽媽就來了,說讓她的小孩太累了之類的。以前我們十八歲出來打工時,什麼都要做,不像現在則是凡事先問福利,有多少假、多少錢,最後才問工作內容,還得等他點頭同意要不要來做,時代真的不一樣了!還好我從這次接觸的這些演員身上,還有看到一些希望,所以我真的希望這部戲能影響一些父母對孩子的教育,也希望對一些年輕人有教化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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