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記錄/從資金、題材、市場⋯,看台灣電影未來的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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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電影市場的增長已經突破許多人的想像,根據昨天(12/22)發布的「 2015 年騰訊娛樂白皮書」(手機閱讀)統計數據,今年中國電影市場總票房有望突破 440 億人民幣,相較去年的 300 億人民幣票房,成長幅度超過 40 %,如此快速的成長,影響的不僅是當地觀眾,還包含整體華語電影市場的上下游。而身處台灣,雖然感受不夠強烈,卻也無法忽視這些發展對市場的影響,到底 2015 年後的台灣電影將何去何從?我們又將如何面對這些變化?牽猴子整合行銷公司特別邀請最頂尖的業內人士,針對他們在兩岸的實戰經驗進行精彩分析與對談。以下是第一場講座【 從資金、題材、市場⋯⋯,看台灣電影未來的更多可能性 】的活動紀錄,與談來賓為資深電影監製葉如芬與影一製作所總經理李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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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起過去七年來的變化,兩位資深監製細數台灣電影從谷底攀升的過程

Q .2008 年《海角七號》與《冏男孩》創造好票房後,侯導說台灣電影的黃金十年要來了,雖然到今年才過了七年,但也已經產生許多天翻地覆的變化,兩位怎麼看台灣市場本身,或是與整個華語市場間交互的碰撞?

李烈:台灣電影市場復甦與中國大陸崛起密不可分,當有一個大市場在旁邊,大家的機會變多了,投資人敢投資、創作人也敢創作,讓台灣這幾年類型電影明顯增加很多,這對產業發展絕對是很正面的反應。其實我對台灣電影一直都很樂觀,當然這樂觀中也有隱憂在,等等再細談。

葉如芬:我在 1996 年進入電影產業時,當時國片市佔率只有 1 %;2003 年 WTO 開放時跌到谷底,大約 0.67%,再到 2006 年則回溫到 1.67 %,《海角七號》過後平均落在 17 %。過去拍電影時其實沒有很在意票房對我們的影響,只想著有機會作就拼命做,從谷底到現在蓬勃了,我認為還是要持續做,台灣電影就是不能放棄,只有一直拍才會有競爭力。不過現在作為監製,尤其自己也是老闆之一,看電影角度就會不一樣,需要在意觀眾與票房的反應。

Q .從 08 年到現在,兩位監製看我們產製銷的環境中,不管是項目開發、劇本編寫、導演培養、行銷或整體製作團隊,有哪個部分已經在累積基礎,為下一個十年打造好的起點?

李烈:每個方向都在進步,過去連拍片場景都借不到,但相對的,也有新的問題出現。對我來說最大的問題是人才培育,電影技術人才需要經驗的累積,這些很難在學校學到,但台灣原先市場過小,即使產量變大也不夠,造成技術人才難以培養,也是我們無法拓展電影市場的因素之一。

葉如芬:培養技術人才矛盾之處在於,電影接案量是動態的,多的時候找不到工作人員,少的時候會可能一整個月都沒薪水,因此引介國外電影來台灣拍攝是有必要的,一方面增進交流,有交流才有衝擊,另一方面也增加練習不同類型片的機會。不同於拍攝廣告、MV 的時間短,拍攝電影長片需要忍耐力,當然現在對工作人員的待遇也不錯,至少我跟烈姐監製的片都不會虧待工作人員(笑),所以也沒有過去那麼辛苦。

Q .大陸這幾年在談「 IP 」、改編,其實台灣大眾文學的市場已經衰弱很久了,台灣只能靠專業編劇做原創劇本是很辛苦的,連好萊塢都強調要不斷地重開機、拍超級英雄或續集電影,究竟台灣的電影故事該如何尋找?我們是不是已經比較有一個系統方法,或是台灣的大眾文學可能有一波新人出來,讓電影跟大眾文學有接軌的可能?

李烈:文學作品我比較沒有研究,雖然我也很常看書,但可能跟我年紀較大有關,年輕作家的作品我看不下去。電影跟大眾文學連結絕對是最容易成功的方式,尤其跟出名的文學作品合作,只是當台灣沒有夠多能成為商品的文學作品在市場時,我們要另闢新徑,不能只往這條路走。

葉如芬:台灣在 80 年代就善用「 IP 」(知識產權,沒有固定形式,也許是一部漫畫、一本小說或一款遊戲)了,如果對新浪潮有感,黃春明白先勇的小說都被大量改編,但當時時空環境不同,沒那麼多外片,也沒有其他娛樂,觀影基礎不一樣。台灣目前只有九把刀能當案例,而且屢試不爽,要等他失敗我們才可以討論(笑)。其實文學作品改編需要時間、金錢,一般觀眾也不見得喜歡,在目前環境下只能暫緩,而且台灣環境較自由,喜歡自己去想像,99 % 的台灣電影導演都兼任編劇,你若拿一本小說給他,他會說別了吧,我這邊有十本劇本,你要不要看一下(笑),都是這樣的。台灣環境要做也不是完全不行,但要找到對的「 IP 」基礎,只是有時候投資人、監製、導演在這個環境時出手都很小心,只希望這部能紅,才有機會做下一部,但我認為導演不能只想著一部電影,這樣會太猶豫,一定要想著未來還有很多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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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台灣 IP 成功的案例似乎只有九把刀的作品。圖為《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李烈:文學作品在台灣還是有市場問題,畢竟年輕人越來越不愛看書。事實上大陸很多成名「 IP 」我們也真的看不下去,只是因為市場夠大,隨隨便便一個網路小說都有兩、三千萬的點閱率,這在台灣很難發生,也難以形成「 IP 」,說到底電影還是一項商品,必須與市場連結,台灣市場難有商業效應。

葉如芬:很多時候會有拍攝團隊的問題,看《鬼吹燈》與《盜墓筆記》兩個系列就知道,而且還要考慮營銷,畢竟電影是整體性的表達。很多時候我看到很好的劇本,但看到導演或團隊就會怕,因為我已經知道會拍成什麼樣,遺憾就遺憾,畢竟電影是看影像的。

李烈:要記住,電影真正最重要還是故事。拿《星際大戰》做例子,最近有篇報導講迪士尼怎麼買走你的童年,提到迪士尼最相信的還是故事,在電影產業中不管想做什麼事,都必須要有一個故事,這樣才能打進大眾的心。不要忘了,電影是屬於大眾的商品。

Q .這幾年很多台灣明星,包含阮經天、趙又廷、郭采潔、彭于晏、陳妍希、陳意涵等,大部分的工作時間都在中國,還有下階段要談到的導演,也都在中國拍出非常賣座的電影,甚至許多後期人員、編劇,都在為中國市場服務,甚至越來越往核心走。中國大陸像個黑洞一樣,把大部分人才吸走,我們常開玩笑,同樣數字但換算成人民幣,因此台灣該怎麼樣培養出更多的幕前幕後人才?會不會面臨空洞化的問題?

李烈:中國市場大到嚇人,如果要讓台灣電影不只是好好地走下去,而是要走得長遠,甚至建立起產業,合拍就非做不可。只有合拍才能讓電影產量變大、工作人員能有更多工作量,同時加強自己技術,這樣才能生存。不過這裡的合拍是有條件的合拍,不能一面倒地被吸入黑洞中,要怎麼利用中國市場讓台灣優勢變得更壯大,是我一直以來思考的問題。接下來我與如芬會合作一部合拍片,將在台灣開拍,兩岸一起投資,工作人員都是台灣人,演員則橫跨兩岸。之所以這樣做是想讓合拍有更多可能性,但前提也是因為劇本夠好,讓投資方願意這樣嘗試。

葉如芬:過去侯孝賢、蔡明亮也跟法國合拍,這樣有兩地市場,對投資方來講就是商機,而中國市場那麼大,哪裡有錢就往哪裡走,我們當然不能置身事外。在講合拍片時,千萬要注意不能只從台灣角度出發,認為我們被剝奪很多權利,其實完全沒有,我們要借力使力。他們近來很喜歡來台灣拍片,讓我們工作人員嘗試過許多類型,也讓投資人認為兩岸三地與東南亞都會是市場,這就是多元化的國際合作。台灣不能只拍本土電影嗎?可以,花 500 萬台幣成本,只要 2000 萬票房就能回收,投資人有賺錢就行,但前提是你要有本事。像《尋龍訣》2.5 億的成本都要靠三家大型電影公司一起投資了,這樣的競和觀念才是我們目前需要的。所以不用擔心台灣電影何去何從,做就對了,台灣很難依靠自己就建立電影工業,靠中國的力量借力使力,一起把餅做大才重要。

李烈:未來台灣對電影市場的概念要變成華語電影市場,要知道全世界每一個國家都有講華語的人,這樣層面相對擴大了,但台灣電影還是必須保留在華語電影市場中,這是我們未來的功課。

Q .回到《尋龍訣》的例子,《尋龍訣》的監製陳國富是台灣之光,編劇也是台灣人張家魯。有趣的是,像香港許多電影公司,英皇、安樂、寰亞、寰宇、美亞等,都是以公司的方式很早去大陸駐點,他們與大陸合作方式是以公司對公司,但台灣到現在都是以個人方式去大陸打工,雖然在各個領域還是有很出色的成績,但力量沒有匯集。台灣下一步也會以公司或集團方式在大陸市場取得比較重要的合作灘頭堡?

李烈:台灣人一直以來習慣單打獨鬥,但這時代早過去了。雖然網路世代創造很多個體戶,但也讓世界縮小了,有時候要把事情做大或變成一個局面,需要更多的合作,未來大家會以企業型態慢慢進入大陸,但如果他們也自己是靠自己,成功率也不會高。

葉如芬:當初我做《我的少女時代》只有一個念頭,因為陳玉珊是電視製作人,她有她獨特的說故事方式,再加上這個劇本也很有趣,就決定跟她合作了,這種影視合作也是打群架的方式之一。接下來我跟烈姐的合作也是,有時候片子比較大,雖然靠我自己也可以,但多方合作一定可以更好,這也是目前大陸電影公司的常態,現在他們的念頭也動到台灣來,我們要保持實力、累積豐富經驗,讓他們主動找我們合作,這樣才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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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烈和葉如芬暢談電影工作的心得,也吸引很多愛電影的人來參加座談

◎ 觀眾提問 Q & A

QA:台灣電影還可以開發哪個市場?

李烈:這幾年我也一直在想,除了兩岸三地,東南亞與鄰近的日本或韓國都有可能,但日韓有語言上的難度,一定要有特別為它設計的故事才能感人,這方面大家都會繼續嘗試。不過旁邊有一個這麼大的市場,加上完全沒有語言的障礙或溝通問題,為什麼大家不先往這方向走?

QA:政府還可以做些什麼?

李烈:我很早就不問政府能幫我們做什麼,只問政府不要害我們就好了。不管哪個政黨執政,整個公務部門體系都沒有懂電影產業的人,當沒有人懂時,它怎麼幫我們。
葉如芬:他們要做的事情其實非常多,但不要期待。不如像韓國那樣多開放國片放映,但說要學韓國這麼多年了也沒幹成,這樣不如我們自己奮鬥拍好片,讓電影院不得不放我們的片。說來說去電影若回到文化政策保護就會很悲哀,因為只會變成政治工具,若想形成產業,就換個方式,由我們賺錢來扶植藝術片,唯有這樣操作才能挽回一些電影慘況。

QA:請問之前提到所謂大陸的黑洞是?

李烈:與大陸合作時必須要保留台灣電影的本質,這個本質最重要的是要有本地票房,看看香港,他們已經沒有真正的香港電影了。

QA:撇開合拍不談,目前真正屬於台灣的商業電影的可能性是什麼?

李烈:我們地方本來就小,我們必須把台灣特質放入台灣電影中,那最能體現台灣。我們不要去設定鄉土或是一些很單純類型的東西,只要找出真正能感動台灣人的即可。
葉如芬: 創作人要有信心敢挑戰,投資人也要敢投,拍電影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挑戰,為什麼最近賀歲檔一直重複,因為這些才是大眾品味,只是要想清楚目前這些現象電影是不是十年後就沒有人討論了。

關於作者

陳柏全,曾任娛樂重擊執行主編。從電影圈菜鳥跳入新創圈,又從新創圈跳回來做娛樂媒體,最後卻發現兩者早已合流,只好認命地做著「互聯網+娛樂」,期許為讀者帶來更多有料的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