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迪 · 艾倫:高產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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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入電影圈近五十年的美國導演伍迪 · 艾倫,一直保持著高產量的狀態,從 1960 年代以來,他幾乎年年都有新作上映。今年 12 月他即將迎來 80 歲生日。80 歲在大多數人看來,早該是退休的年齡,但對艾倫而言,年齡並不是懈怠工作的理由。
最近他的第四十八部作品,最新電影《愛情失控點》在院線上映,明年艾倫又將集結了傑西·艾森伯格克里斯汀 · 史都華布魯斯 · 威利等明星拍攝新片。與此同時,艾倫又嘗試拍攝電視劇,他與亞馬遜合作,將於 2016 年推出自己的電視劇處女座。
伍迪 · 艾倫的工作效率高得驚人。今年 7 月他接受了影評人 Sam Fragoso 的訪問,娛樂重擊整理了專訪內容,讓大家了解這位高產導演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工作?演員為什麼喜歡與他合作?他嘗試拍攝電視劇後的感想,以及這位大導演即將邁入 80 歲的心情!

Q . Sam Frogoso:在電影方面,你似乎比大多數人高產?
伍迪 · 艾倫: 高產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重要的不是你做了多少,而是你做得怎麼樣。詹姆斯 · 喬伊斯,一生也就寫了幾本書,但它的價值遠比拍幾部電影大多了,我都不敢相信有一天能達到他那樣的成就!
Q . Sam Frogoso:你偶爾會為了數量,而在某些方面犧牲了品質嗎?
伍迪 · 艾倫:難以避免!當你拍攝一部新電影,你總是對它滿懷期待,你會覺得它幾乎馬上要達到你的理想目標。當我拍攝《愛情決勝點》時,我覺得與理想目標只有一步之遙,但事情很難盡如人意。你總想著要拍出《大國民》、《單車失竊記》這樣的電影,這怎麼可能呢?你不能總是預設自己會做得有多好,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完成它,然後期待有多一點運氣。
Q . Sam Frogoso:你有想過減產,比如花幾年時間拍一部電影嗎?
伍迪 · 艾倫:沒用!我不會覺得「喔!如果我有更多的時間或者投資,我就可以拍得更好。」你要接受除了天賦和人格之外的缺點。
Q . Sam Frogoso: 那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麼?
伍迪 · 艾倫:我很懶,也不是個完美主義者。我不像史蒂芬·史匹伯馬丁·史柯西斯那樣,會為了一個細節工作到深夜,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而我一到下午六點,就想回家、吃晚飯、看球賽。拍電影不是我生活的全部。另外,天賦或者深度這種事也與我無關,偉大這種詞彙不可能在我身上發生。你看過黑澤明的電影,他在場景設置上很瘋狂,如果他需要 100 匹馬就一匹都不能少,一切都要達到完美,他太瘋狂了,我永遠也做不到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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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 · 艾倫跟妻子宋宜常被拍到在紐約街頭散步

Q . Sam Frogoso:你不覺得自己是個瘋狂的人?
伍迪·艾倫:不,完全不是!我的問題在於我是個中產階級,我過著非常理性的生活,早上起床、工作、接孩子放學,在跑步機上運動,吹吹黑管,和妻子去散步,就連每天散步的路線都是一樣的。這樣的生活使我的作品產出很穩定,如果我是個瘋狂的人,也許會拍出更好的作品,我可能會為了一個電影場景提出更多的要求,但我不會這樣。我通常會說:「嗯,這樣足夠好了!」也許這就是中產階級質量,它保證你有固定的產出。
Q . Sam Frogoso:你不會覺得一直拍電影無聊?
伍迪 · 艾倫:你總得為了生計工作,用一般的標準來衡量的話,拍電影算是不錯的工作。你可以跟才華橫溢的人一起工作,還可以跟漂亮的女演員和優秀的男演員一起拍攝。
Q . Sam Frogoso:所以大部分你看中的演員都願意跟你共事?
伍迪 · 艾倫:一般來說有兩種情況,一是這個演員是真正的藝術家,他不甘於只演出熱門大片,而我又恰好能給他很棒的角色讓他發揮演技。也有可能是另一種情況,熱門大片不能給他想要的東西,那麼演員就會選擇演我的電影。但是如果《侏羅紀公園》和我同時找他演戲,他很可能會選擇前者,因為錢更多啊!
女主角組

史嘉蕾喬韓森(左圖)及艾瑪·史東(右圖)分別為伍迪 · 艾倫近年兩部新作擔綱女主角

Q . Sam Frogoso:你在講到拍電影時,似乎認為對你來說首先是工作,然後才與激情有關,那麼你的幸福感從哪裡來?
伍迪 · 艾倫:對我來說為了生計忙碌不是一件單調乏味的事,而是愉快的。我喜歡玩音樂,喜歡跟家人在一起,但我的人生裡沒有狂歡的時刻。如果現在是早上七點,你在片場,周圍是史嘉蕾 · 喬韓森或者艾瑪 · 史東,我享受我的工作。你得要用一年的時間和服裝、音樂打交道,這就像一門藝術,就像在做拼貼畫一樣。不過,我從來不碰毒品。

Q . Sam Frogoso:你沒有為了創作靈感或者找樂子而嗑藥?
伍迪 · 艾倫:我從不嗑藥,從沒有吸過一口大麻。我從不會為了享樂服用藥丸,最多多吃兩顆止痛藥。

Q . Sam Frogoso:真的一次都沒有?
伍迪 · 艾倫:沒有,我甚至沒有嘗試的好奇心。別人總是問,你不好奇嗎?但我不是一個好奇寶寶,我對旅遊沒有興趣,除非是陪我的妻子。我對於看看外面的世界、新鮮事物一點興趣都沒有。我會去同一家餐廳吃飯,我妻子常說我們換一家試試吧,但我不喜歡,從 Elaine’s 在紐約開張的那天起,我就每天去那吃飯,一週七天從不間斷,持續了 10 到 12 年。

Q . Sam Frogoso:我還是很意外,你竟然從未吸過大麻?
伍迪 · 艾倫:我還經歷過大麻最流行的年代呢! 60 年代我曾在芝加哥的夜店 Mr.Kelly’s 三藩的夜店Hungry I 和一些大學音樂會上表演,演出結束後每個人都在抽大麻,不管你是民謠圈的還是玩搖滾的。但我對藥物這類東西毫無興趣,其實很多東西都是,比如科技,我連電腦都沒有 ; 比如旅行 ; 比如流行音樂。我沒有接近這些事物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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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 · 艾倫的明年新作將和好萊塢當紅演員合作(左起)傑西·艾森伯格、克里斯汀 · 史都華、伍迪 · 艾倫、布魯斯·威利

Q . Sam Frogoso: 你正在跟亞馬遜合作一部電視劇,對嗎?
伍迪 · 艾倫:是的,我一集都還沒看過。我覺得他們也許會後悔與我合作,我已經盡力了。我拍了一部 6 集的電視劇。

Q . Sam Frogoso:你對這部電視劇不滿意嗎?
伍迪 · 艾倫:我很不確定,我以為拍這樣一部作品很簡單,沒想到電影不容易拍,電視劇也一樣,我不想讓大家失望。

Q . Sam Frogoso:你覺得自己是好人嗎?
伍迪 · 艾倫:我覺得我……越老越得體,二十多歲時,我神經大條,但年紀大了越能看到生活的不易,對別人越來越有同情心。我試著表現得更親和、得體,更尊重別人,雖然做不到一直如此。但在我二十多歲、甚至三十歲左右的時候,我完全不關心別人。對於那些和我約會的女人,我也表現得自私,除了滿足自己的野心以外從不關心別人,倒不是說粗魯或下流,而是不夠細心和敏感。

曼哈頓

伍迪 · 艾倫的電影中,常有出軌或跟不同女人約會的戀情模式

Q . Sam Frogoso:你有沒有特別後悔的事?
伍迪 · 艾倫:我最後悔的是沒有讀完大學。我居然就這樣被趕出來了,以前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後來覺得後悔的是沒有更嚴肅地面對人生,就像我最初拍的那些電影,都太娛樂了,我其實更想成為英格瑪 · 柏格曼那樣的導演。

Q . Sam Frogoso:可是你透過娛樂為世界傳遞了歡樂!
伍迪 · 艾倫:是的,這讓我稍微欣慰,讓我得到了救贖。但我走了一條容易的路,雖然成功了,如果能再來一次,我想成為更有奉獻精神的藝術家。我會讓自己一開始就更加認真嚴肅,也許有人會說「你傻了吧?大家喜歡的是你拍的那些歡樂的片子,你要是跑去拍嚴肅、認真、意義深刻的片子,我們才不會去看。」

Q . Sam Frogoso:其實這些對話也在你的電影《星塵往事》出現過?
伍迪 · 艾倫:你說對了!這大概是我能達到的深度,不過我娛樂大眾的本領高多啦,而且一直做得不錯。

星塵往事

伍迪 · 艾倫曾在《星塵往事》詮釋一個缺乏自信、飽受騷擾的導演

Q . Sam Frogoso:你說的好像這輩子也就只能這樣了?
伍迪 · 艾倫:再過幾個月我就 80 歲了,誰知道我還能活多久?我父母在世的時間很長,但這並不能保證什麼。人總是等到太晚才開始重新審視自己,我能做的只是盡量做好自己的工作,這樣別人會說:「在他人生的最後幾年,他做了這輩子最出色的工作。」這樣就太棒了!

Q . Sam Frogoso:你最想被人記住的是什麼?
伍迪 · 艾倫:我快 80 歲時,總有人問我這個問題,但我不在乎,這對我來說並不重要。當然,如果我的孩子拿我所有電影到市場上傾銷的話,可以給我的孩子留一些版稅。你我都可以站在莎士比亞的墓碑前為他唱讚歌,但這有什麼意義呢?你都死了。

資料來源/At 79, Woody Allen Says There’s Still Time To Do His Best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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