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斧專欄/鋼鐵人有但蝙蝠俠沒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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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麼一則以蝙蝠俠(Batman)及其管家阿福(Alfred Pennyworth)為主角的四格漫畫:拿下蝙蝠俠頭套的韋恩(Bruce Wayne)翻著《鋼鐵人》(Iron Man)漫畫,端著托盤的阿福守在旁邊。韋恩歪頭看漫畫,罵了一聲「Shit」,然後放下漫畫詢問阿福:

「嘿,阿福,這個有錢人,東尼‧史塔克(Tony Stark)……」

「是。」

「他有什麼是我沒有的?」

「幽默感,先生。」

鋼鐵人與蝙蝠俠分屬 Marvel 及 DC 兩家出產大量超級英雄的美國漫畫公司。這兩家漫畫公司各自擁有好幾個能力相仿的角色,例如 Marvel 的死侍(Deadpool)與 DC 的 Deathstroke、鷹眼(Hawkeye)與綠箭俠(Green Arrow)、WaspBumblebee(不是《變形金剛》裡話講不清楚的機器人哦)、AquamanNamor⋯⋯等等,族繁不及備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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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客‧歐尼爾主演的《鋼人》

DC 超級英雄裡最類似鋼鐵人的,可能是名為「鋼人」(Steel)的角色,他是個武器設計天才,穿著自己設計的金屬盔甲,還有個綽號叫「Man of Iron」──有沒有這麼像啊?鋼人 1993 年才初次在漫畫裡登場,論資歷只算是後進小輩,知名度也比不上一眾前輩英雄。比較特別的是,鋼人是個光頭黑人,所以 1997 年這角色被搬上大銀幕時,找了 NBA 球星俠客‧歐尼爾(Shaquille O’Neal)飾演,只是這部電影評價極差,變成歐尼爾極少提起的黑歷史,對角色知名度自然也沒什麼正面幫助。

四格漫畫裡之所以把蝙蝠俠和鋼鐵人放在一起開玩笑,主要是因為蝙蝠俠和鋼鐵人在新世紀超級英雄電影當中都獲得極佳的票房及評價,加上這兩個角色都是「利用高科技裝備成為超級英雄」的「有錢人」的緣故。

但⋯⋯蝙蝠俠和鋼鐵人真的相似嗎?

相似點之一:高科技裝備。蝙蝠俠 1939 年就已經登臺,早先蝙蝠裝沒什麼特殊作用,攀爬用的繩槍或者煙幕彈之類輔助工具全收在腰帶上,後來蝙蝠裝最多也就是可以防彈或耐熱;鋼鐵人要到 1963 年才出現,原初的鋼鐵裝(Iron Suit)就有強大的防禦及武裝,後來還加上了飛行功能。以兩人的裝備設計及發展方向來看,其實完全不同。

另一個相似點:有錢人。韋恩和史塔克都很有錢,他們都是資本家,手上都擁有大型企業,都以公司的資金及相關技術當行俠仗義的後援;但仔細想想就會發現:史塔克絕對比韋恩有錢(可能有錢很多倍)

為什麼?因為史塔克工業(Stark Industries)做的是軍火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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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恩企業(Wayne Enterprises)相關事業體主要集中在蝙蝠俠出沒的高譚市(Gotham City),似乎跨足包括國防等諸多領域,不過無論是電影還是漫畫,《蝙蝠俠》相關作品提到的韋恩家族成員似乎都不大在乎營利,反倒大多關心弱勢救助、醫療資源等等社福問題,蝙蝠俠的父親還乾脆不參加企業運作,跑去當了醫生。

史塔克工業並非單做軍火生意,但軍火很明顯是其營利的主要來源,這也成為《鋼鐵人》系列電影甚至《復仇者聯盟:奧創紀元》(Avengers: Age of Ultron)中東尼‧史塔克難以擺脫的原罪──你家賣的軍武殺掉這麼多人,你現在還穿著一身亮晃晃的酷行頭來主持正義?太可笑了吧?

販售武器可能無關信仰與主義,只談商業利益,不但會是跨國生意,而且利潤驚人。正如《軍火之王》(Lord of War)裡尼可拉斯‧凱吉(Nicolas Cage)飾演的軍火販子所言:「我賣給左派分子,我賣給右派分子。我還賣給和平主義者,不過他們不是常客。」麻煩的是,武器製造、販售之後,無論它們原初設計及銷售的目的是維安或自衛,一旦落入惡者之手,就可能造成始料未及的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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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火之王》

奇妙的是,在 Marvel 從 2008 年到 2015 年出品的十一部電影當中,似乎一直沒有去解決史塔克工業的這個尷尬處境──別以為 Marvel 覺得「超級英雄電影只是娛樂,不需要考慮這麼多麻煩問題」──事實上,Marvel 的確在某些電影中極力表現政治正確。

最明顯的是美國隊長(Captain America)這個充滿大美國心態的角色,在相關電影裡,不但出現政府利用他的形象鼓勵大家購買戰爭債券的諷刺情節,還讓美國隊長帶領的小隊充滿各式不同國籍及種族的成員。

但 Marvel 在其他系列電影裡似乎就沒這麼小心:《鋼鐵人》第一集的壞蛋明顯影射中東恐怖分子(雖然大反派是美國自己人,但這種安排反倒顯得恐怖分子除了壞之外還很蠢);《復仇者聯盟:奧創紀元》中讓史塔克派出機器人軍團進行維穩的是經過戰亂的東歐國家。這些電影裡,美國想要維持「世界警察」形象的企圖仍在,無論是殺壞人還是救平民,似乎都可以理直氣壯地在異國展現武力。

或許史塔克擁有而韋恩沒有的,並不是阿福理所當然回應的「幽默感」。

韋恩沒有的是史塔克大美國式的風光招搖。當史塔克大剌剌地宣布「我是鋼鐵人」時,韋恩仍蒙著臉隱在黑暗中,當鋼鐵人咻咻咻地飛到異國大顯威能時,蝙蝠俠仍穿梭在高譚市破敗的巷弄救助被打壓的底層住民;韋恩或許沒太多能軟化稜角的幽默感,但在他緊抿嘴角的表情下,藏著比史塔克更柔軟的關懷。

想成為無法打倒的硬漢,美國式光鮮亮麗的鋼鐵裝並不是最要緊的。

最要緊的,是要有顆軟軟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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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臥斧

臥斧,作家、出版社主編。作品有:《給 S 的音樂情書》(小知堂)、《塞滿鑰匙的空房間》(寶瓶)、《雨狗空間》(寶瓶)、《溫啤酒與冷女人》(如何)、《馬戲團離鎮》(寶瓶)、《舌行家族》(九歌)、《沒人知道我走了》(天下文化)、《碎夢大道》(讀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