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色巨塔》到《麻醉風暴》,為什麼職人劇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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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醉風暴》

文/馬欣

麻醉風暴》不只在講醫界的黑暗,也在講人有多醉心於自己的夢想,進而被夢綁架、食夢為生。人人醒著做夢是其寫實面,這是再高明麻醉醫生也無法處理的,我們可以利用藥物醒著或睡著,但無法控制個人隨著體制集體發燒。「學長,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我已經等不到白天了?」這是《麻醉風暴》中的一幕,如果身處的體制已經像個醉巨人,一心把夢想繫於體制的我們,有沒可能也跟著一睡不起?

對照日劇經典《白色巨塔》,明星醫生財前五郎自以為坐上位能改變制度,《麻醉風暴》也問了同一個問題,我們有多少人能對抗當今數據會說話的現況,無論在醫界,還是新聞界,抑或各業界(唱片與娛樂業),我們是否都被數字所控制,把自己變成一個空有效率的機器人,眼看就快要賠上了我們的專業尊嚴。

十年沒有職人劇,台灣出現了「鬼島」現象。

日劇《半澤直樹》、韓國近期描述菜鳥生存術的《未生》也在講同樣的事,當整體制度出問題時,我們是否能像唐吉軻德對抗這數字的大風車?如果眾人皆醉,而我們獨醒怎麼辦?這在國內戲劇中,很少敢碰觸這問題,庶民娛樂只有一場熱鬧,於是我們這島上累積了相當多年的憤恨之氣,雖然不至於到人們戲稱的「鬼島」,但我們只要還在職場上的人,相信都感受得到鬼影幢幢的無力感。

半澤直樹

日本職人劇《半澤直樹》

這就是我們為什麼需要一部好的職人劇。擁有頻道資源的人不要再像政客一樣對我們打馬虎眼,偶爾拍拍偶像劇來取暖,或把家庭倫理劇拍成野台戲,求個糊裡糊塗的熱鬧,綜藝節目則安於泡茶聊天,整個島十年來都在打馬虎眼,如此的電視娛樂,久了,誰會想尊重自己的專業?或相信誰的專業值得尊重?因此每次有新聞在吵22K,我都想:「笨蛋,問題從不在22K,而是台灣的工作價值已在失去中。」

因此,職人劇對台灣來講,已經有如重症病人需要插管急救一樣重要了。

台灣觀眾真的不買單職人劇?

我們已有數十年無法誕生一齣好的職人劇,每每拍攝職場文化,到後來往往以收視考量為由,改弦易轍成愛情劇,之前台劇《白色巨塔》其實無關哪個職業領域範疇,因為它主要在講人的「象牙塔」,不算職人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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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白色巨塔》

之後有勇於嘗試的《你照亮我星球》,企圖拍出偶像這行業背後的「職災」,但奈何收視不振,只能虎頭蛇尾地匆忙收場,當時我在納悶何以台灣觀眾會買單日韓職場文化,但對台劇要拍出冷冰冰、血淋淋的人性鬥爭,往往敬謝不敏?後來終於死心理解,早已有很大一票人棄絕了「台劇」這個選擇,但是沒有自己本土的職人劇會有什麼影響?一是時間一久,潛移默化中,人們對各行的專業失去理解,也開始失去了敬意(畢竟感覺厲害的是國外的《CSI犯罪現場》與《怪醫豪斯》),國內的職人早被媒體簡化為笨蛋;二是對自身處境的自憐更加放大,且更加失去了踏實生活感,必須靠打卡與小確幸才能標出生存的座標,然少了職人魂,眾人將生途悠悠,無以為繼,成為「睡人之島」。

這麻醉之島必須靠職魂力醒過來

《麻醉風暴》裡的醫生們,雖然都有工作,但在共犯體制的催眠下,不敢講真話、隨權力結構起舞,如自成一邦國,只分為依從者與背叛者,彷彿進到了喬治歐威爾的《1984》,集體被監控與催眠,即使出現假藥與舞弊,以及利益輸送,都被視為「必要之惡」,唯一清醒的是主角之一的麻醉醫生蕭政勳,因與體制「同床異夢」,而成為被推出去的代罪羔羊,這是各行業都會發生的事,同睡或獨醒,該劇巧妙地以晃晃悠悠的影象語言,讓你分不清哪一個是真實還是幻境,你要繳交自己的專業良知還是鬆手墜落?跟半澤直樹面臨同樣選擇,但迷人的地方是,我們都藉由他們的清明目光,看到了我們夢境之外的真相,這就是所謂的「職魂」,只有醉心於工作者,才可能在這夢遊世界裡,找回所謂「醒著」的尊嚴。

小確幸像嗎啡一樣,必須要加重劑量,才能維持小確幸能量不滅。眾人是淺眠了,但內心又不由得為自己競爭力更加焦慮,如果能有好的職人劇一波接一波,或許能喚醒幾個是幾個吧。

作者簡介:馬欣,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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