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宿怨》:一部承先啟後、繼往開來的類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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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讚賞或抗拒,觀賞《宿怨》前最重要必須知道的一件事情,便是本片絕非當今主流恐怖片。比起文宣上強調的溫子仁,《宿怨》明顯更為接近近年的類型標竿如《女巫》或《哭聲》(以及個人觀看過程中不斷想起的《無限殺人意料之外》),甚至是導演兼編劇亞瑞阿斯特自己極度推崇的經典如《失嬰記》或《威尼斯痴魂》,強調無所不在的壓迫與絕望,而非突如其來的驚嚇;強調詭譎的故事與氣氛,勝過純粹強大的邪惡;甚至在拍攝上,強調精準的構圖、攝影機運動與鏡頭內剪接,而非破碎的剪接與慌亂的攝影(大概是本片最像溫子仁的地方)。

《宿怨》描述女主角一家人在年邁的母親過世後,努力找回生活的節奏,但隨著一系列的悲劇與神秘事件接踵而來,原先岌岌可危的安寧也墜入萬劫不復的折磨中,加上各種世代相傳的悲劇、疾病與信仰,究竟眼前的種種異象是超自然力量,是幻覺,還是有更黑暗更無所不在的力量作祟?

當然,純就恐怖片來說,《宿怨》也少不了各種黃金畫面,舉凡是女主角最後的舉動、一段不能更讓人毛骨悚然的肢體表演,乃至貫穿全片的音效,都有讓人噩夢連連的本領,但《宿怨》真正出色的地方,反而是那些安靜的、若有似無的,有如指尖木屑般隱微又讓人隱隱作痛的片段,從林中的強烈色彩、突如其來的日夜轉換、角落的人影、乃至整個微型模型重建的生活,一旦沾染上便揮之不去,大量中長景、浮在角色上頭的鏡頭、以及各種鏡頭內生活外的框架,更是讓本片成為近年美術上數一數二的恐怖片(至少,堪比同為日舞首映的《女巫》),一千萬的預算可是花得相當有價值。另外,向來擅長神經質角色的東妮克莉蒂更是把自己的銀幕形象推向新的極端,近乎扭曲的表情、多變的情緒,強烈的張力,幾乎可說本片是為其而生,即便艾力克斯沃爾夫或新人米莉夏皮羅演出亦相當不俗,亦無法撼動其女主角地位分毫。

而一如其他近年出色的恐怖片,阿斯特的敘事野心也絕非僅是訴說一個心懷不軌的恐怖故事而已,電影端視於切入角度,可以是關於喪親之痛、世代精神疾病、母子矛盾,乃至控制與管教,甚至是導演與創作的關係(有點太過牽強,但這年頭不牽強都不能叫影評了),不同觀點都能帶出不同樂趣。這其中不免有路線爭議的問題,特別是電影最後的結局也讓某些前段所鋪下的謎團瞬間顯得有些沒意義,但只要期待不是純粹一部三秒一巨響、五秒一鬼影的恐怖片,《宿怨》肯定都能讓人回味再三,並在過程中更加感到恐懼。

若以導演自己鍾愛的類型標竿來說,觀看《宿怨》的過程肯定能在五里霧中找到經典的身影,而就算與近年各種口碑恐怖佳作相比,《宿怨》不僅能圓滿達成任務,也宣告一個天才新銳的到來,未來發展值得緊密關注。這肯定不是一部適合廣大群眾的類型電影,但以一部承先啟後、繼往開來的類型電影來說,卻是毫無疑問的一大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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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經營有 P is for Pictu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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