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速遞/《纏繞之蛇》:不帶形容詞的政治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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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少年凝視骨骸的意象或許隱晦,但觀眾仍可以單純靠畫面的震撼感受導演敘事的情緒強度

電影開始,暗潮洶湧的菲利浦葛拉斯旋律拍打衝擊畫面上破敗沒落的俄國小鎮。一名男子在清晨時分出門,下樓瞬間匆匆轉身只因忘了關燈。他開車迎來外地友人,與警察閒聊,返家時妻正與青春年少的兒子爭吵,兒子見到訪客急忙奪門而出迎接。《纏繞之蛇》就這樣開始: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明,只在觀眾心裡種下接下來兩個多小時各式情緒的種子,於虛偽與苦難中萌芽。

螢幕快照 2014-11-22 15.38.24安德烈薩金塞夫《纏繞之蛇》是一部非常難用單一觀點切入的電影。它以接近舞台劇的劇本手法,透過《聖經》〈約伯記〉的框架,探討現代人在面對當今社會種種不公不義時近似天譴的折磨,讓人想起柯恩兄弟震撼人心的傑作《正經好人》;但同時片名的雙關意義(《纏繞之蛇》的原文,與某政治學重量著作有另一層互文關係),直指國家機器的恐怖,在批判當今政治與宗教種種腐敗惡行上亦是毫不手軟,為前述的「天意」增添了一更深沉的諷刺與指控。人所受的屈辱究竟是出自命運折磨?抑或單純的惡意蠻橫草菅人命?都是曖昧難分。許多劇本裡頭看似無關緊要或稀鬆平常的小細節,以迴異於商業片的手法積累堆疊,逐漸匯流成一幅對於人物與環境深刻細膩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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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靠影像,薩金塞夫什麼都沒說,卻也無聲無息地什麼都說了(圖片來源:moviecitynews.com)

這一切仍要回到薩金塞夫的導演功力。處女作《歸鄉》(The Return)奪下威尼斯影展金獅獎,詩意鬼魅讓人想起前輩大師塔可夫斯基;而前作《艾蓮娜》(Elena)冷靜細膩的手法也延續到《纏繞之蛇》,讓人想起薩金塞夫也很崇拜的柏格曼:看似平鋪直敘,但畫面的每個角落皆可感受到導演對作品的大巧不工的絕對控制,以幾乎可說是不帶任何形容詞、無視角的手法,靜靜觀察畫面上一切來去。在一般電影裡充滿著給予觀眾「悲傷的」、「憤怒的」、「無助的」等情緒指示之處,薩金塞夫只是將攝影機放著,一絲不苟地捕捉畫面每個細節變化,避免任何渲染炫技抹殺了敘事的重量,

平心而論,如果是為了題材的聳動或切中時事的即時性進電影院,《纏繞之蛇》恐怕會讓人有些摸不著頭緒。雖然電影中對於現實毫不塗脂抹粉,然而抽離的基調、緩慢的步調搭配前一小時難以掌握的敘事走向,對於平常鮮少看藝術電影的觀眾肯定是一大挑戰。刻意營造的疏離感也讓角色與演員有時顯得純粹為服務故事而生,缺乏內在世界與情感。只是到頭來,在政治經濟宗教的壓迫下,耐心的觀眾仍可以捕捉到片中的人生百態。觀影者除了讚嘆薩金塞夫的勇氣(本片部份資金乃國家補助,可想而知,普丁看到自己在片中的形象時,應該不會太愉快),同樣不難在片中找到與自己生命呼應的細節。把一個設定於俄國邊陲的故事擴張到放諸四海皆準的不公不義,也算得上是薩金塞夫了不起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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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簡樸寂寞的小鎮。設定雖然遙遠,事件卻熟悉地讓人怵目驚心

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