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劇《東京女子圖鑑》:殘酷的都會女子啟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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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費雯麗

「東京,是座殘忍的城市。」女子透過旁白幽幽地說,卻依舊在這片繁華絢麗中,和其他的東京女子們,努力掙扎著。如果說《東京妄想女子》,是一個自帶輕鬆基調的警世通言,那麼《東京女子圖鑑》,就是一部殘忍而寫實、讓人被刺痛卻又看得很痛快的啟示錄。

故事中的女主角綾(水川麻美 飾),是一個秋田縣出生的女子。她的夢想是成為「受人憧憬的人」,嚮往前往東京的生活。大學畢業後的綾總算得以在東京謀得一職,劇情便是描述了她從 20 世代到 40 世代的人生故事,看她如何在這座繁華都市中立足,在工作、愛情上做出各種抉擇。

水川麻美飾演女主角綾。

這部作品其實源自於日本情報雜誌《東京カレンダー》(東京 Calendar)中的同名專欄。內容如其名,主要就是在撰寫著哪些地域的女性,過著怎樣的生活、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與價值觀;有時則會出現「綾」這個虛擬的角色,闡述她在東京生活的點滴。這個專欄毀譽參半,有人讚它一針見血、鞭辟入裡,也有人批評簡直就是中年男子的對女性妄想,超級政治不正確地將女性分門別類。

日劇中保留了「類型化」的「圖鑑」特色:綾的東京生活分別居住在三軒茶屋、惠比壽、銀座、豐洲、代代木上原等地,這些地名對外國人而言似乎沒有任何意義,卻完全是東京人的階層標籤。三軒茶屋是充滿著小劇場與便宜餐廳的次文化匯集地,惠比壽是時尚潮流之所,銀座多了一股大人的古典氣息,豐洲有家庭沈穩的風味,代代木上原則是彼此相近如賓的禮貌街道。這些地方的特色,對綾來說,在當下都是充滿魅力的,但當她步上人生另一個階段時,那些魅力都成了扎眼的存在、屏棄的理由,每搬一次家,都是她心念已轉,一步一步往「上」爬的證明。

對於「地域性格」根深柢固的概念,真的有這麼誇張嗎?日本讀賣電視台從 2007 年開始播出的綜藝節目《秘密のケンミンSHOW》(秘密的縣民 SHOW),每集都會邀請出生自不同都道府縣的演藝人員,來談談家鄉的特色與特性。裡面的單元「調職 DRAMA」中,透過一個總是被調到日本各個縣市的衰尾上班族眼中,瞥見各地縣民性的橋段,也總是讓在場的來賓們點頭稱是,亦常年保持超高收視率。

松子 DELUXE 、關八成員村上信五共同主持的節目《月曜から夜ふかし》(月曜夜未央),更是常常把他們在大東京地區的所接訪的對象「歸類」,歸結出「世田谷區的人是 rich people 聚集的街道」、「練馬區就是東京的鄉下」、「千代田是政治家與官僚居住的地方」等,雖然綜藝味十足,卻也某種程度反映了人們對於地區性的既有印象之深刻。居住地成為別人看待你的方式,成為你的標籤與烙印。甚至在日常生活中,玩網拍時出貨地點在中目黑之類時尚街區的賣家,都會格外受歡迎。

《東京女子圖鑑》的現實性還不只這些,劇情發展的主要因素「愛情」,綾的選擇與思維,坦露了各種說不出口,卻又無法全面撇清的感情觀與價值觀。

綾的東京生活分別居住在三軒茶屋、惠比壽、銀座、豐洲、代代木上原等地。

20 歲前半時,和那個溫柔如月的男人相處舒坦,卻讓人覺得不夠戲劇化;20 歲後半時,那個有錢的男人嘴上掛著不婚,卻在利益當頭時一聲不響地轉身離去,血淋淋讓人認清所謂的家世、氣質、際遇,怎樣也補不滿,不夠的其實是自己;30 歲時,知識豐富的男人猶如長腿叔叔,教會你「站在更高的地方呼吸的空氣都不同」的道理,但無法再承諾更多;那麼索性找個願意支持自己夢想的平凡男子吧,將「愛」擺到了比較後面,卻仍舊不順遂,然而反過來找個年輕男孩,卻又漫無目的沒有未來,漂亮的男孩子心思隨著「資源」走,更有錢的姊姊出現了,感情說散就散。最後能牽起誰的手相伴左右?從未被當成選項的選擇,在一無所有時,才顯得彌足珍貴。

週轉於不同的男子之間,綾的搬家通常和感情的移轉有關,但任憑她轉換住所、身份、物理與心理的位置,卻仍無法找到最屬於自己的幸福。年輕時的她曾有著—–「如果是這樣的幸福的話,留在秋田就能得到了」的奢侈想法,洗淨鉛華,反觀往事多諷刺,但轉身回頭,卻沒有人會再等她。在悲鳴著「為什麼沒人愛我」的同時,卻少有人自問「為何我值得被愛?」就算作為女主角,綾也並非全然地悽楚可憐,劇情走向不禁令筆者想起了另一部日劇《First Class》的 slogan,也可以借用到這部作品中—–從第一季的「除了我以外,全員惡女」到第 2 季的「包括我在內,全員惡女」,循序漸進地適用。

本劇由日本 Amazon 推出,每集僅僅長 25 分鐘。

故事敘述方式的特點,還在於包括綾在內的劇中的角色,時不時都會對著鏡頭說話,像是被訪談了一般,表達想法,有時是大真心話,有時則是我們都很耳熟(自己也常說出口)的違心之論。「覺得看不起我、不忍看這樣的我嗎?說著不想變成這樣的我。那麼請你現在記住那份優越感,現在的你是十年前的我,而我是十年後的你。」綾的獨白,既像是對觀眾的挑釁,又像是一種過來人的忠告,如同在看劇的觀眾們一樣,有時候就是要去承認之所以走到這一步,在於自己醜陋的那一面,比如野心、慾望、惰性,都大剌剌地長在那裡。但這又代表你是反派角色嗎?沒有人有資格責怪誰,不過就是個人的選擇問題罷了,相對的,自然也沒什麼值得埋怨的。

「沒有女人會成為小時候讀的童話那樣—–未來是明亮的、人生會有完美結局,大家都為妳起立喝采。在這座無論何時都放眼於高處的城市,像我這樣貪婪的女人們,百分之百不會滿足於眼前的幸福。即使無數次地勸告自己,要適可而止,卻仍舊一步一步向前進。不知滿足、貪婪的女人啊,也只有把這份嫉妒當作人生的調味料來品嚐,才能稱得上是稱職的都市女子。」很好,就期盼更好,很美,再追求絕美,是積極還是貪得無厭?這是東京女子版的《慾望城市》,但在這座城市裡,沒有莎曼珊、夏綠蒂或米蘭達陪伴你,你只有你自己。你覺得,你會在圖鑑中找到自己嗎?

【本劇可於日本地區  Amazon video 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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