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卡頒獎前的 5 個話題:政治因素、影藝學院的「黑」幕,誰將刷新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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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波波

這次的盛況,再也難想像近年有哪一屆選情是如此吃緊,獎季的風向一路從哥譚獨立電影獎,吹拂到眾家影評人協會、金球獎、各部門的公會、及英國電影金像獎,有的是一路順風只消等候奧斯卡信封揭開的那一刻登台、有的是口碑甚好卻只欠東風的乾著急、有的在臨門一腳之際突遇亂流、有的讓發行商捧著大筆金子登門卻氣到膨風。總之,年近九旬的奧斯卡獎還是讓人摸不透地迷人,試圖以 5 個觀點切入今年的奧斯卡,或許能將頒獎典禮前的風風雨雨做過概括性的認識,也讓週一早上的盛事更有看門道的參與感。

不平凡的新紀錄

隨著入圍名單公布,每年都將締造新紀錄,而第 89 屆的紀錄特別的多。首先,梅莉史翠普以《走音天后》寫下第 20 次入圍後人難以望其項背的超強紀錄,套句過去典禮上曾被調侃的話「她恐怕已經入圍到沒有禮服可以選了」。

《樂來越愛你》以 14 項入圍之姿打平《彗星美人》《鐵達尼號》的入圍紀錄。雖然意外地未入圍美國演員公會最佳團體演出項目,而過去僅有《梅爾吉勃遜之英雄本色》能在未入圍此獎的情況下,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但在美國製片公會、導演公會、金球獎、英國電影金像獎強力背書下,奧斯卡已如囊中物。

左二為製片 Dede Gardner 。

《月光下的藍色男孩》製片 Dede Gardner,為唯一連續 4 年入圍最佳影片的監製,前 3 年分別為《自由之心》《逐夢大道》、及《大賣空》。今年普遍認為,拿下金球獎戲劇類最佳影片的《月光下的藍色男孩》,是《樂來越愛你》奪冠路上唯一的變數。

去年抵制奧斯卡頒獎典禮的 Ava DuVernay,憑著《憲法第十三號修正案》成為唯一入圍紀錄長片的黑人女性導演。另外,《酷寶:魔弦傳說》動畫長片的入圍,寫下 Laika 影業 5 部動畫作品入圍大滿貫的紀錄。

導演達米恩查澤雷可能打破史上最年輕導演得主的紀錄。

得獎名單方面,下列 3 位入圍者若能順利得獎,將寫下最年輕的紀錄。分別是《樂來越愛你》導演達米恩查澤雷,將打破《 Skippy 》Norman Taurog 最年輕導演的紀錄、《海邊的曼徹斯特》男配角盧卡斯海吉斯,將突破《凡夫俗子》Timothy Hutton 所設下的門檻。至於以《海洋奇緣》入圍原創歌曲的 Lin-Manuel Miranda 將會成為 14 位 EGOT 得主中大滿貫費時最短、最年輕的得主。

註:EGOT 指 美國娛樂圈在電影、電視、音樂、戲劇四領域的學院獎,分別是奧斯卡獎(Oscar)、艾美獎(Emmy)、葛萊美獎(Grammy)及東尼獎(Tony)。

音樂劇是否復興了?

不論《樂來越愛你》是否締造新一代的音樂劇盛世,至少讓不少不看音樂劇的觀眾,願意沉醉在洛杉磯繁星的夜色裡、揪心於愛情與夢想的拉扯間,品嚐達米恩查澤雷所端上那些用當代愛情向歌舞電影風華年代致敬的連串好戲。《樂來越愛你》或許就像一個箭步站上台的米亞與她身上放映的《養子不教誰之過》,雙雙都彌足經典。

《樂來越愛你》可以說是近年來最出色的原創歌舞片電影。

究竟音樂劇是不是真上火了呢,告示牌排行榜或許能作為普羅大眾口味的指標之一。依據 2017 年 2 月 25 日告示牌排行榜,新進榜的舞台音樂劇《 Dear Evan Hansen 》空降第 8 名,與此同時進榜 72 週的《 Hamilton: An American Musical 》仍佔據著第 13 名的高位。除了這是 51 年來雙音樂劇搶進前 20 名榜的首次,2 齣音樂劇的主創團隊分別擔起詞曲大任的《樂來越愛你》、《海洋奇緣》也同時搶入前 20 名榜,此紀錄就足以見音樂劇在樂壇炙手可熱的程度。

只是撇除舞台音樂劇改編的電影,近半世紀以來幾乎得每等待一個十年,才能換得一部成績卓越的原創音樂劇問世。歷經 52 屆的《爵士春秋》、64 屆的《美女與野獸》、74 屆的《紅磨坊》,這回足足盼了 15 年才有《樂來越愛你》,距離前一部原創音樂劇奪下最佳影片更是近 60 年前的《金粉世界》。後繼者能有多少、能否轉變投資者對音樂劇的遲疑,只有靜待幾年過去才能解答。

延燒不完的政治話題

第 70 屆頒獎典禮 5725 萬的收視率高峰(尼爾森收視率 35.32% ),《鐵達尼號》的高人氣絕對造成旋風式效應。至於近年收視率普遍落在 3500-4000 萬之譜,2016 年頒獎典禮的收視率,更僅次於超級盃與世界大賽。奧斯卡無疑是影藝圈最受矚目的年度主秀,除了明星各個衣香鬢影搶攻版面,有政治理念的趁著典禮大聲疾呼,這一傳就是入了千萬人耳裡,比什麼宣傳都有效。

奧斯卡沾上政治色彩的濫觴,應推回 1972 年珍芳達以《柳巷芳草》贏得影后那一席「有很多要說,但今晚我並不會說」的得獎感言,這段看似什麼都沒說的話,實則暗指當年她踏上河內的反越戰行動。隔年,馬龍白蘭度的拒領事件,由小羽毛女士代為宣讀抗議美國及影壇對印第安人的不公對待。

後繼者有 Vanessa Redgrave 的反錫安主義、紀錄片《 Hearts and Mind 》製片 Bert Schneider 宣讀越共軍官的電報、提姆羅賓斯與蘇珊莎蘭登聲援遭滯押古巴關達那摩灣的海地籍 HIV 帶原者、李察吉爾公開呼籲鄧小平重視西藏的權益、《自由大道》男主角西恩潘與編劇 Dustin Lance Black 對婚姻平權的倡議、派翠西亞艾奎特主張女性電影工作者同工同籌,這連串的奧斯卡政治風暴更不能不提導演麥可摩爾在《科倫拜校園事件》贏得紀錄片獎時,話鋒一轉直接當著全世界的面罵「(小)布希先生,以你為恥」,這一罵可比麥可摩爾的紀錄片還要搶戲的多。

美國總統川普就職後引發的反對聲浪,恐將衝擊本屆奧斯卡,特別是穆斯林禁令將直接阻遏中東佳賓的出席、間接造成外語片投票意向的板塊位移,此政治效應將前所未見。

梅莉史翠普領取金球獎終身成就獎時一席演講造成轟動。

咸認為原先掛在入圍邊緣的梅莉史翠普,因領取金球獎西席地米爾終身成就獎時,抨擊川普對紐約時報身障記者的不當嘲弄,進而引來川普不甘示弱「好萊塢最被高估的女演員之一」的反撲,積壓已久的「反川普」勢力遂藉由票投梅莉史翠普作為另類的政治表態。

上述風波大抵是以總統之姿不該犯下的不良示範,真正造成舉世譁然的是在 1 月 27 日頒布的行政命令。這份行政命令暫時禁止七個穆斯林國家公民與敘利亞難民的入境申請,此舉導致具穆斯林背景的奧斯卡入圍者、相關人物將無法取得簽證,影響所及包括紀實短片《 The White Helmets 》裡戴白頭盔在戰地廢墟搶救生命的敘利亞民防隊隊長 Raed Saleh 與紀錄這些戰時影像的攝影師 Khaled Khateeb、紀實短片《 Watani: My Homeland 》的主人翁 Hala Kamil、外語片《明天別再來敲門》伊朗籍女星 Bahar Pars。在西雅圖聯邦法官羅巴特下令全美暫停執行穆斯林禁令、國土安全部宣布遵照法官命令一切恢復正常後,重返奧斯卡的紅毯之路也漸露曙光。唯有 Khaled Khateeb 依舊在伊斯坦堡飛往洛杉磯的途中被攔下,出席與否已添變數。

伊朗導演阿斯哈法哈蒂表達抵制川普禁令。

至於以《分居風暴》拿下外語片的前得主、伊朗導演Asghar Farhadi 堅持協同《新居風暴》的女主角Taraneh Alidoosti 拒絕出席典禮相關活動以抵制川普的禁令。

就在典禮前 2 日的週五,5 部入圍外語片的導演發表聯合聲明,聲明指出「這些將人們依性別、膚色、信仰、性傾向作為區隔所產生的恐懼,將化為暴力手段來破壞我們不單是藝術家、更是身為人所賴以生存的信念。包括文化的多樣性、被「外來」事物豐富生命的機會、透過接觸將使自身變得更好的信念。這些區隔的高牆將阻隔人們體驗那些簡單卻基本的事、阻隔發現其實我們並無不同的機會」。看來政治倡議成為典禮無可避免的次文本旋律。

奧斯卡如此黑

歷經連 2 屆共 40 位演員項目的名額,竟完全沒有「非白人」入圍,「#OscarsSoWhite」的不滿在第八十八屆入圍名單公布後再次引爆,這次震撼力之大連呼籲主持人克里斯洛克應該加入抵制行列的聲音都不絕於耳。抵制最烈者有拒絕參加典禮的《逐夢大道》導演 Ava DuVernay、《為所應為》導演史派克李、《科倫拜校園事件》麥可摩爾與影星威爾史密斯夫婦,而影星 David Oyelowo、Lupita Nyong’o、喬治克隆尼、瑞絲薇斯朋皆有所表態聲援。不過《 45 週年》影后入圍者夏綠蒂蘭普琳( Charlotte Rampling )提出對此運動的疑義,意外引發政治不正確的軒然大波。

奧斯卡會員分析圖表。

總之,「#OscarsSoWhite」旨在點出影藝學院會員常年性別、種族比例嚴重偏頗的問題。但背後因素之複雜,絕非單純用影藝學會排黑可以道盡。21 世紀以降,非裔美籍入圍男主角共計 11 位、其中 3 位得獎,女主角共計 4 位,其中 1 位得獎,男配角共計 6 位,其中 1 位得獎,女配角共計 9 位,其中 4 位得獎,所有演員獎入圍比例達 10%、得獎比例約 1/6,以美國非裔美籍約莫 13% 的人口數來看,奧斯卡大致上忠實呈現。

產業整體少數族群參與比例過低、少數族群議題的電影票房賣座與否等結構性、經濟面的問題,其所該解決的絕非只是奧斯卡多入圍幾項就行。現任影藝學院主席 Cheryl Boone Isaacs 仍在去年 6 月提出從內部結構著手的改進方案,將加倍為 683 人的新成員申請者裡,大幅提升有色人種與女性的比例,各自佔了 41% 與 46%;並且將那些從業界退役多年的資深會員,僅維持其會員資格卻終止奧斯卡獎的投票權。性別、年齡、膚色比例的位移,究竟能為影藝學院帶來多少的新氣象尚待觀察,單就本屆入圍名單看來仍過度保守、缺乏驚喜,倒是詬病兩年的「#OscarsSoWhite」今年整個風雲變色。

《月光下的藍色男孩》的兩位配角都很有競爭力。

演員項目總計 6 位非裔美籍、一位印度裔英籍,「非白人」比例創下歷年新高,也是史上首次 4 項演員獎都有入圍的紀錄。個人方面,以《藩籬》入圍的丹佐華盛頓與薇拉戴維絲雙雙締造黑人男女演員最多入圍的紀錄,分別是 8 次與 3 次入圍。從《關鍵少數》眾星脫穎而出的奧塔薇亞史班森,則是首位得獎後再入圍的黑人女演員。

幕後方面,《海邊的曼徹斯特》製片 Kimberly Steward 為第 2 位入圍最佳影片的黑人女製片,另一位是《逐夢大道》的歐普拉溫芙蕾。Barry Jenkins 第四位入圍的黑人導演,另三位為 John Singleton《鄰家少年殺人事件》、Lee Daniels《珍愛人生》、Steve McQueen《自由之心》,他同時也是第 2 位同時入圍導演、編劇的黑人,另一位是 John Singleton《鄰家少年殺人事件》。《異星入境》的攝影師 Bradford Young 為第 2 位黑人攝影師入圍,另一位是《伊莉莎白》的 Remi Adefarasin。《月光下的藍色男孩》剪輯師 Joi McMillon 為首位入圍的黑人女性,也是繼 Hugh A. Robertson《午夜牛郎》後第 2 位入圍的黑人剪輯師。

《我不是你的黑鬼》紀錄片的主角是詹姆斯鮑德溫。

至於黑人題材的作品在最佳影片項目有《關鍵少數》《月光下的藍色男孩》《藩籬》搶進入圍名單;紀錄片項目有《我不是你的黑鬼》《憲法第十三條修正案》《辛普森:美國製造》,如此高比例的入圍相信不單是膚色情結的反撲,整體創作能量的迸發才是關鍵所在。

出錯的分類帽?

主配角、原創與改編的分類,是奧斯卡最容易有所疑義之處,前者分類條件從寬,端看發行宣傳的策略,後者審核從嚴,也造就不少令人摸不著頭緒的改編入圍者。演員主配角的定義向來模糊,多數以銀幕時間來決定,少數以角色在劇中的關係來拿捏。著名的例子如安東尼霍普金斯在《沉默的羔羊》出場時間僅短短的 16 分鐘,是史上第 2 短的奧斯卡影帝演出,但因角色之吃重必須與女主角分庭抗禮,遂安排角逐影帝寶座。

安東尼霍普金斯在《沉默的羔羊》出場時間 16 分鐘,便拿下影帝。

配角晉升主角的例子畢竟少數,較常見的是主角降格配角,近年就有《天人交戰》的班尼西歐岱托羅、《震撼教育》的伊森霍克、《美麗境界》珍妮佛康納莉、《芝加哥》凱薩琳麗塔瓊絲、《時時刻刻》茱莉安摩爾、《真實的勇氣》海莉史坦菲德、《大藝術家》貝芮妮絲貝喬、《丹麥女孩》艾莉西亞維坎德與《因為愛妳》魯妮瑪拉。唯有凱特溫絲蕾當年《真愛旅程》與《為愛朗讀》同室操戈,原先屬意策略性地讓《為愛朗讀》報名配角,結果名單公佈發現影藝學院並不買帳,《為愛朗讀》便硬生生地將《真愛旅程》給擠出名單。

今年薇拉戴維絲與戴夫帕托的配角入圍引起不少觀眾的不解。在 August Wilson《藩籬》1987 年首次話劇製作時,Rose 這角色是由女星 Mary Alice 飾演,在第 41 屆東尼獎是報話劇類女配角,至於扶正為女主角是在 2010 年丹佐華盛頓與薇拉戴維絲奠定合作契機的版本。因此《藩籬》中 Rose 的主配角分類的確沒說個準,薇拉戴維絲若真要力戰女主角也不是沒有奪獎的實力。至於戴夫帕托在《漫漫回家路》海報佔據那麼大的篇幅卻說是配角,筆者也還真找不到主角藏去哪了。

就戲份看來《藩籬》薇拉戴維絲相當吃重。

相對來說劇本獎的分類,就有個較為明確的說法了。會被歸類為改編劇本的條件,除了熟知已出版的小說、劇作改編外,還包含已存在的角色名稱與續集電影。前者例子為《芭樂特:哈薩克青年必修(理)美國文化》,劇中主角 Borat 是由薩夏拜倫柯恩在 2004 年英國 Chanel 4 頻道的《 Borat’s Television Programme 》的角色延伸而來,根據影藝學院認定屬於改編。後者則有對《愛在午夜希臘時》《玩具總動員 3 》的界定。

今年在美國編劇公會歸類為原著的《愛侶》與《月光下的藍色男孩》,影藝學院決議為改編劇本的理由如下。《月光下的藍色男孩》啟發自 Tarell Alvin McCraney 於 2003 年完成的劇作《 Moonlight Black Boys Look Blue 》,只是這個劇本一直未曾正式發表,爾後劇作家公開肯定編劇 Barry Jenkins 在情節上大幅度調整後的優異成就,Barry Jenkins 也不諱言 McCraney 劇本對他的重要影響,這一來一往也成為改編劇本的佳話。

《月光下的藍色男孩》最後被認定為改編劇本,而非最佳原創劇本。

至於《愛侶》的認定源於 Nancy Buirski 在 2011 年完成的紀錄短片《 The Loving Story 》及 Buirski 同時擔任《愛侶》製片的身分,這讓影藝學院相信紀錄片版本也是 Jeff Nichols 完成劇本時的取材來源。

結語

美國時間週日晚上、台灣時間週一早上進行的第 89 屆奧斯卡頒獎典禮,隨著獎項逐一揭曉,所有的風雨也隨之塵埃落定,有些或許觀眾會忘記、有些或許幾年後再提筆時會想起,總之享受電影帶來的美好才是重要的,不是嗎。

提醒,米亞站在銀幕前是迷人的經典,你我若這麼做是會討人厭的。電影開場請儘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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