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屆柏林影展入選影片綜觀:電影中的政治性與社會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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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謝璇

第 66 屆柏林影展於昨日落幕,由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領軍的主競賽片評審團公布獲獎名單。今年由義大利導演吉安弗蘭科羅西(Gianfranco Rosi)執導的紀錄片《海上焰火》(Fire at Sea)奪下最佳影片金熊獎得主。今年獲獎作品多緊扣柏林影展高度社會與政治議題的特色,《海上焰火》寫實地記錄歐洲難民景況,與作為最大難民收容國的德國,現今所面臨的社會狀態相扣,得獎毫不意外。

抱得評審團大獎銀熊的《賽拉耶佛之死》(Death in Sarajevo)為當代歐洲寓言,包含財務危機、政治角力以及歷史爭辯。阿爾弗雷德鮑爾獎(Alfred Bauer Prize)由《悲傷秘密的搖籃曲》(A Lullaby to the Sorrowful Mystery)奪得,此獎頒給展現新視野的影片,以長達八小時的緩慢詩意敘事,描述十九世紀晚期,西班牙在菲律賓的殖民歷史。Tomasz Wasilewski 執導的《愛情合眾國》(United State of Love),則以九零年代初期蘇聯解體之後的波蘭社會為基底,呈現社會改變的陣痛與人類的情感虛無,獲得最佳劇本銀熊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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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映競賽影片的柏林影展主場館。

《禁止下錨》告捷、《長江圖》攝影師李屏賓擒銀熊

柏林影展向來以表現高度政治性與社會關照為特色。頒獎典禮率先奪下奧迪最佳短片獎的台灣電影《禁止下錨》,影像以精簡、銳利卻不失深刻的篇幅,描述新移民在台灣的困境,切中要點。導演曾威量在映後向觀眾表示,希望以本片帶出移工議題的世界共通性,期待有更多的國際媒體關注。

禁止下錨

《禁止下錨》於2月16 日作為「柏林影展短片IV」第一部放映作品,導演曾威量與劇組於映後上台分享。

唯一的入圍華語片《長江圖》,則以攝影師李屏賓擒熊,以淋漓盡致的攝影表現,獲頒傑出藝術貢獻獎。被強調其「魔幻愛情」成分的《長江圖》,實則以漫漫長江為象徵,涵蓋對於生命追尋的細緻底藴。長江逐漸成為廣大漫長的生命本身,或許吞沒也蘊化這片世界,逆流上行緩緩追溯歷史,與船速同步的鏡頭運動拉開記憶長河。的確帶有魔幻氣氛的《長江圖》,與其說是重憶愛情,更多是象徵回顧歷史浪潮的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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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船舶逆流上行,跟著時間倒流以越漸年輕面貌現身的《長江圖》女主角安陸(辛芷蕾飾)。

不只是青春:世代單元精選反映青少年現實景況

主要得獎名單明確展現柏林影展的趨向,實際上,各單元入選影片,也呈現對於宏觀世界的豐富觀察。「世代單元」(Generation)入選影片,描繪青少年在成長階段的疑惑、探索、害怕與生命力,同時也是透過電影替年輕觀眾鋪開廣大視野的單元。開幕典禮中,單元選片人 Maryanne Redpath 期望將今年入選的十五部長片與十七部短片,獻給歐洲難民潮中的青少年們,明確反映對社會的濃厚關照。

單元中,伊朗紀錄片《 Starless Dreams 》貼近青少女感化院的生命故事,檢視她們的「罪行」背後,真正讓她們落入困境的殘酷真相;同時入選世代單元與電影大觀單元的《 Little Men 》,以兩個少年的真摯友誼,跨越階級、背景的單純情感,與雙方家長因為利益計算而撕裂情誼的成人世界,產生強烈對照,影片同時包含美國布魯克林區的士紳化(gentrification)對住民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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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ttle Men 》中,年輕演員真摯的表演令人感動。

電影大觀廣納世界電影中的多元視野

「電影大觀單元」(Panorama)則更加多元地納入不論是類型電影或特殊體裁的影片。德裔導演 Doris Dörrie ,繼深入日本文化的《當櫻花盛開》後,新作《來自福島的問候》(暫譯,Fukushima, Mon Amour)以遠赴福島療傷的德國女子,和在 311 事件中失去所有的小鎮藝伎為主角,從情感出發,寫出溫柔細緻並與其他反映 311 事件的電影不同的角度,獲頒本單元的最佳德國電影獎及人道精神特別獎。《 The Wounded Angel 》則寫實到近乎殘酷地描繪四個青少年破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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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福島的問候》由資深演員桃井薰飾演女主角,黑白影像深入福島撤離區。

與同志議題相關的其中三部作品,《 You’ll Never Be Alone 》改編自智利社會事件,跨性別的十八歲少年因性向被人當街毆打致死,與多年前發生在台灣的「玫瑰少年」遙相呼應;《 Paris 05:59 》則俱有宛如《愛在》三部曲(《愛在黎明破曉時》、《愛在日落巴黎時》、《愛在午夜希臘時》)的浪漫,以微妙角度帶入男同志的性生活與情感,自然地講述愛滋,畫龍點睛地讓電影跳脫其他同志作品的俗套;游移在紀錄片與劇情片手法之間的《 Brothers of the Night 》,聚焦在威尼斯討生活的保加利亞移工,這群年輕氣盛的異性戀男子,為生存而成為同志男妓,敘事跨越類型,也在性別、國界之間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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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至右、上至下:《 The Wounded Angel 》、《 You’ll Never Be Alone 》、《 Paris 05:59 》、《 Brothers of the Night 》。

《翡翠之城》為青年導演論壇單元開幕 《老石》《枝繁葉茂》表現亮眼

相較於電影大觀單元如其名的廣度,「導演論壇」單元(Forum)的入選影片,幾乎都在敘事中明確標誌了針對某個議題或概念的討論。獲單元開幕片殊榮的《翡翠之城》,為台灣導演趙德胤紀錄片《挖玉石的人》姐妹作,皆以緬甸玉礦為主題的「翡翠二部曲」,《翡翠之城》卻以截然不同的敘事方法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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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圍青年導演論壇的三部華語作品(由左至右):《翡翠之城》、《老石》、《枝繁葉茂》。

在加拿大成長的中國導演馬楠,第一部作品《老石》將眼光拉回常見的社會事件,以一場車禍意外捲動對於社會和人心的批判,並回到製片人的故鄉安徽省廣德縣拍攝,是一部重視真實感的劇情片,也展現其作為備受期待新導演的無限可能性。同樣為處女作,賈樟柯導演監製、張撼依導演的《枝繁葉茂》,展現格外成熟的影像,和與細節處環環相扣的劇本,為本屆入圍華語片中令人驚豔的作品。生命輪迴在人類與動物之間,神秘的回魂附身故事設定,反而貼合主軸。同樣看似「奇妙」的匈牙利作品《 Lily Lane 》,則以詭譎敘事手法和故事講述家庭關係;羅馬尼亞電影《 Illegitimate 》也以家庭為主軸,解構血親、重新討論家人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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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ily Lane 》影像具高度實驗性;《 Illegitimate 》構圖則緊扣家庭議題。

本屆柏林影展的入選影片雖然少有真正令人為之一亮、深感觸動的電影作品,但仍開展了複雜多元性,和議題性強烈、內容主軸討論度高的影片視野,並且部部回扣柏林影展的政治性與社會性。其中《海上焰火》、《愛情合眾國》以及《來自福島的問候》都有台灣片商取得發行權,加上《愛情未來》(Things to Come)、《推銷員之戀》(Heidi)、《24週》(24 Weeks)、《Aloys》,總共七部影片即將在台灣發行,台灣觀眾將有機會在大銀幕上觀賞柏林影展的入選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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