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台玉專欄/台視努力尋找製播「金」系列頒獎典禮的成功方程式

0

▲黃子佼受訪時談到金馬表現及面對負評的感受,聊起典禮前看到前輩貼文感觸又忍不住現場飆淚(影片來源:蘋果日報 2015 . 11 . 25 )

今年第 52 屆金馬獎頒獎典禮落幕後,有媒體以陽春、沒亮點評論節目,主持人黃子佼在典禮後的隔天的公開場合,談到表現坦言「自己盡力了,志玲也盡力了」。我這兩年來因為寫稿一直追蹤關心台灣的三金(依舉辦時間序:金曲、金鐘、金馬獎頒獎典禮),加上台灣製播大型頒獎典禮幕後的製作團隊,幾乎都是我多年電視製作的同業,想從幕後切入來說說這個「金」系列頒獎典禮的故事,提供觀眾和評論者一個比較客觀的參考,這個故事就從採訪本屆金馬獎負責主持人腳本的編劇孫玉勤(以下簡稱孫)開始。

孫:「黃子佼主持經驗非常豐富,他很清楚『效果』在哪裡,加上去年的主持經驗,提供了非常多成熟可用的好想法,林志玲很希望求表現,提供想法外更是非常認真的投入執行,對編劇來說就是最完美的合作對象。典禮前一個多月第一次開完會後,幾乎每天靠 mail 聯繫,來來回回、隨時隨地丟出想法,溝通的過程中特別感受林志玲相當尊重黃子佼的意見,加上金馬執委會和台視的製作人也都參與意見,五方電郵往來溝通腳本與節目內容,主持人又都是大忙人,常常半夜一兩點才接到黃子佼的回覆。幫他寫腳本是很大的挑戰,譬如和之前的蔡康永相比,因為他本身對電影淵博的知識是超過編劇的,又對內容很有主見,編劇比較像是提供一個內容流程或架構,主持人再幫這個骨架自己添肉。而黃子佼則是擅於表演脫口秀的表演型主持人,編劇必須提供非常精準的口白腳本,主持人則要完整將腳本熟背,排練出節奏,才能在典禮中精準演出,林志玲因為黃子佼的引領,甚至可以一起挑戰脫口秀的表演形式,掌握節奏完全不像個生手,連娃娃音都不明顯了,這幾年在中國打拼,看得出來她的進步,從發音到整體表演的架勢。」

公主抱

▲林志玲為典禮盡心,在台上脫下高跟鞋愛的公主抱黃子佼。

從第一次開會溝通劇本,孫玉勤就感受到林志玲力求表現,說十一年前主持時,只是單純以一個小影迷的角色參與,這十年來自己長大也進步了,想擺脫觀眾只把她當花瓶的印象,所以扮醜、扮MAN、甚至在台上脫下高跟鞋公主抱黃子佼,她想要證明自己從聲音到演技都很有可塑性,本來想玩更多的花招,因為節目時長而割捨,否則觀眾應該還能看到更多不一樣的林志玲。

至於黃子佼,去年的他想做得太多,表現的太用力,綜藝咖的搭檔 ELLA 更加成了不夠隆重的感覺。但今年,因為林志玲的江湖地位與資歷相對更高,多年沒有主持更想求表現,黃子佼因此退居一個相對配合與襯托的角色(身高更凸顯了這個角色的視覺印象),於是制約了他的過度努力,反而因此呈現出更平衡的演出效果。

台視製播金曲、金馬獎的御用編劇孫玉勤,結緣金系列頒獎典禮,特別和台視的合作,起源於 2009 年第 44 屆的金鐘獎,台視負責該年的轉播工程,接著從次年開始 2010-2015 年連六屆金馬獎,另外2010、2011 年連兩屆的「傳統暨藝術音樂金曲獎」以及 2014、2015 年兩屆的「流行音樂金曲獎」。孫玉勤幾乎包辦了台視製播金系列頒獎典禮的編劇工作,也旁觀了台視從這些頒獎典禮製播過程中學習與經驗的累積。孫玉勤表示,台視很像當年製播金系列最有名的 TVBS-G東風電視台團隊,1998-2009 年金曲獎只有一屆不是,1999-2009 年十年間也有五屆金馬獎由這個團隊執行,在綜藝之母葛福鴻和綜藝大姊大張小燕領軍下的製作團隊,知名的演唱會製作人陳鎮川,還有散落在影視音產業內的許多專業工作者,都是從這個團隊培養出來的。

台視這六年來,左手製作金曲,右手製作金馬,製作金曲前後找過知名節目製作人薛聖棻、演唱會製作人陳鎮川來領軍,吸取金曲經驗然後應用在內製的金馬獎上,兩獎經過多年的投資製作,如今都達到了一個不錯的水準,比起其他電視台,連爭取製播都形同放棄的態勢。我真的覺得該給台視一點鼓勵的掌聲,至於台視製播金系列的方程式,讓兩金在形式上也許過於雷同,加上今年由中視領軍製播的金鐘獎,在視覺設計上用得是金曲同一批的製作人員,表演也相當程度師法金曲的模式(由此可見台視執行的成果是被業界視為指標),於是搞得三金都像同一家電視台出品。這也更體現台灣目前大型頒獎典禮製作的窘境,由文化部出資,全台只剩下一兩家電視台還願意投標承製,就算發包出去的製作,能找的選擇也相當有限,所以三金的表現就是台灣影視音產業目前真實景況的寫照,我甚至認為還遠遠領先於產業的水平,想想一整年下來,台灣能被這樣討論的節目,又還剩下幾個呢?

擁有非凡電視台的非凡國際董事長黃崧,在 2007年四月標到台視的公股股權並入主後,目前個人與法人聯合持股高達 42.13%,老闆的意志貫穿一切,一聲令下努力標下金系列中最具國際市場的金馬與金曲兩項大獎,這五六年來,年年包下這兩項頒獎典禮的製播任務(註),不計投資回報一定要做到最好。孫玉勤透過和製作單位的合作都能夠感受到老闆的的意志,即便是最老化、僵化的老三台文化,也在老闆的意志下動起來,電視台所有單位在老闆自己跳下來宣示企圖後,大大小小各種協調會議都是由副總層級親自主持,沒有部門敢不配合執行、敢延宕交辦任務,「要就是馬上要、改就是立刻改」衝擊改造老三台,從上到下一條心的去做,這股氣就這麼被逼了出來,而事情就會往成功邁去,除了意志,接著就是看 sense。孫玉勤回顧自己第九屆在 TVBS-G 時代第一次作金曲,當時陳鎮川的 sense 就是非常好(愛花錢、愛 shopping 培養出來的,笑!)會花錢的川哥再度出山作這兩年的金曲獎,他特別舉了一個添購可以被電控操作運動、聽說價值數百萬的弧形鋼架的故事,真不知道他是施展了什麼魔力,就是有本事說服省錢出名的黃老闆肯花錢投資。彩排時,黃崧從頭看到尾,就是要看清楚自己投資的效果在哪裡,演唱會製作規格的手筆用在電視轉播相對是更高、更奢華,敢於投資來提高節目品質是台視在金曲獎的製播中,所展現出來的高度企圖心。

▲ 陳鎮川為求典禮品質,不惜說服老闆添購舞台上方的弧形鋼架(第 25 屆金曲獎頒獎典禮-蔡依林 Jolin Tsai《 Queen of Stage:MUSE 》表演影片0715-0743 分處)

本屆金馬獎頒獎典禮,台視由節目部綜藝組監製蔡適韓擔任製作人,透過歷年金曲和外製單位合作累積製播經驗,逐年完善電視台本身的自製能力,雖然金馬獎有常設機構執委會協助通告、也負責相當比重的節目企劃工作,包括劇本,執委會也很有意見,譬如這兩年,頒獎人的腳本就是由執委會負責,孫玉勤只負責撰寫主持人腳本,執委會的角色多少分擔了製播台的工作,但台視透過多年的典禮製播投資與經驗累積。從這次的成果看來,未來獨立製作金系列頒獎典禮的實力已經被培養出來,也透過這些年來執行金馬、金曲,汰換掉老舊陳腐的老三台人事,培養出新一代屬於台視的製作班底。

回到典禮節目的腳本,孫玉勤和執委會一直有個疑惑,為什麼華人演員不像西方,譬如奧斯卡的頒獎影人那麼會講話,除了多半講不好,還有很多人愛講廢話。孫玉勤特別點出最痛恨頒奬人上台講的兩句廢話:一是「大家好我是 XXX 」、二是「你們知道大會為什麼找我們來頒奬嗎?」真是廢話中的廢話。從她開始創下一個金馬頒獎腳本的慣例,在腳本前一定會加上一句話:「上台請不要自我介紹」因為有誰不知道你是誰呀?看國外頒獎人,一上台就侃侃而談進入主題,頒獎人就是該好好的講,不要講那些冷笑話、不要閒哈啦、不要插科打諢,執委會也很認同。他們實地到奧斯卡考察多次,雖然是一條漫長的學習之路,譬如頒獎人原來非常執意要配對,起碼要兩個頒獎人一起哈啦,不能接受由單人來頒獎,金馬用國父紀念館這個老舊場館,不像小巨蛋和奧斯卡都配備有現成的提詞設備,也讓執委會不敢貿然讓單人頒獎,不過看到金曲獎率先讓許多歌手單人頒獎效果也不錯後,執委會終於在今年也開始嘗試單人頒獎,如果不是搞笑咖,就讓他好好流暢的講,幾十秒清楚介紹完獎項或內容也就圓滿達成任務了。

孫:「我覺得金馬獎頒獎典禮好不好看,和一般觀眾的標準是有一個落差,差異就在於熟不熟電影本身?來的明星熟不熟?而金馬獎的很多入圍電影對一般觀眾來說是非常陌生的,特別是還沒有上映的中、港影片,既便是本屆大熱《刺客聶隱娘》、《醉 ‧ 生夢死》,從票房也可以看得出來不是一般觀眾熟悉的電影,如果有觀眾覺得典禮『冷』,可能就是真的覺得不熟這些電影,也不在意到底是哪一部電影或哪個演員得獎。」

最後,借這篇稿,我要抱怨這次金馬獎兩件事:

第一:典禮製播真正負責的單位是金馬獎執委會,外界有任何批評指教,執委會應該第一時間挺身而出,說明緣由或承擔責任,主持人反應比負責單位快速,還一肩挑起所有壓力,這是執委會應該檢討改進的。

第二:以一個網路使用者的需求來說,本屆金馬獎獨家授權遠傳 friDay 影音平台播出,轉換服務事前已經宣傳不足,典禮期間又只重視直播,完全忽視隨選 on demand 的服務,相比於金曲在最快時間將每段節目上傳網路,遠傳都沒能夠做到,典禮結束第二天下午才陸續上傳金馬六個大獎的片段,及一個完整沒有分段長達 366 分鐘的節目內容影片到官方網站,打卡上班、交差了事的心態做娛樂事業莫此為甚,要知道網路聲量就是要靠這些內容被反覆分享而擴散出去。尤其一場長時間的頒獎典禮很多人都是陸陸續續參與進來,前面沒看到的,會想要找來看,忘了準時守在電視或網路前的觀眾,透過行動看,或被朋友的分享轉貼提醒一起來看,而這一切在這一次的典禮都很難發生,網路討論氣氛比起金曲、金鐘真的冷清不少。這幾年大量習慣在 YouTube 收視的網友,肯定跟我一樣很不適應,下次如果還要因為政策配合,扶植台灣電信業者的影音平台,至少先通知一下,讓我們另找出路,這次網友連想幫忙都真的是措手不及!

註:台視金系列製播紀錄

金馬獎:第 47-52 共六屆( 2010-2015 年)

金曲獎:第 21-26 屆、除 2013 年第 24 屆流行被三立、傳藝被民視搶走外,連續五屆 ( 2010-2015 年)

金鐘獎:第 44、45 兩屆( 2009、2010 兩年)

▲第 41 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頒獎片段,劉德華(無間道) vs. 梁朝偉( 2046 )

其他補充:

新浪微博的操作有趕上西方頒獎典禮的風潮,以大圖或動圖( gif )快速截取典禮精采內容上傳,引發轉貼討論熱度,至於台灣的社群網站,媒體官方帳號多半沒有計劃性推文,聚焦能力也不如西方媒體、中國的大號轉發,比較依賴網路自發性聲量。


【活動資訊】

>> “泛・知識節” 早鳥票只到 10/27<<

由泛科知識旗下 PanSci 科學新聞網、 娛樂重擊 Punchline、PanX 泛科技新聞網聯合超強協力夥伴,邀你在兩天內火拼知識,替自己的大腦做個版本升級。11月 11&12 日到泛.知識節直搗知識核心,挑戰與創造未知 ∞ 種可能!手腳迅速,眼光精準的早腦人如你,還不速速搶下早鳥優惠及獨家周邊商品!到 2017 泛知識節官網臉書專頁 報到。(購票還贈 TAAZE 讀冊生活折價卷)

關於作者

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