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魅惑》:小火慢煲的精美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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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上華美絕倫,敘事與情感則老派節制,蘇菲亞柯波拉新作《魅惑》維持其貫常採用的女性視角、不急不徐的步調,以及精緻的製作水平,但抽去了近期作品裡頭較為實驗或現代的手法,以相對直白甚至淡雅的風格,詮釋一個相當不平淡優雅的故事,兩者之間呈現出有趣的對比。

改編自經典小說以及 1971 年的同名電影(中文譯為《牡丹花下 1971》),《魅惑》描述美國南北戰爭期間,某間南方女子學校的學生,在田野間發現了一名身受重傷的北方士兵,將他帶回學校裡救治。原先出於善意和基督徒精神的義舉,卻意外撩動了校內這群年齡背景迥異的女性心弦,隨著北方士兵養傷期間所做的種種挑逗行為,漸漸引向一發不可收拾的慾望與衝突。

概念上,這樣一個「單身無助負傷性感男子,遇上一群空虛寂寞貌美女子,點燃慾火與妒火」的故事,理應充滿各種感官刺激與政治不正確發展(個人沒看過舊版,但看過的影評評價也大致不出上面兩句)。但編劇兼導演蘇菲亞柯波拉不是朴贊郁,她選擇以發乎情,止乎禮的筆觸,以及慢條斯理的節奏,緩緩呈現一群女性角色逐漸被喚醒的渴望。即便電影後三分之一,各種情緒已經到了沸點,柯波拉依舊是以小火慢煲的方式處理故事,扣除幾聲大呼小叫與摔門砸碗(?),以及一場短促的激情戲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強烈的情感流露,讓電影敘事上莫名地壓抑抽離,僅靠偶爾一閃而過的笑容與眼神,各種角色間的批判諷刺,以及一場餐桌上爭相邀功的莞爾,呈現不動聲色之下的內心世界,與題材的張力出現強烈對比。

不過,純就執行來說,《魅惑》絕對是毫無疑問的出色。從處女作《處女之死》的愛德華拉赫曼(《因為愛你》攝影指導),到《在某處》與《星光大盜》的哈里斯薩維德斯(《索命黃道帶》攝影指導),柯波拉電影的影像向來迷人,這次找來《一代宗師》的攝影指導菲利浦勒素,搭配大量的自然光(本片肯定需要大銀幕加持,在家裡看可能會有電視燒掉黑畫面的錯覺),比起故事本身更有鬼影幢幢的神秘氣息,也為電影莫名帶來一種接近童話的質地。鳳凰樂團的簡約配樂對強化氣氛有著畫龍點睛的效果。

在演員部分,妮可基嫚與克絲汀鄧斯特皆交出了亮眼的演出,前者的矜持與後者的退縮,強化了電影後段角色的抉擇與反應。一回到藝術電影,柯林法洛瞬間又成為一個魅力十足的迷人男主角,那介於調情與過於熱情之間,若有若無難以辨認是天性還是求生本能的挑逗,法洛演來是渾然天成,反而《在某處》裡頭如此耀眼可親的艾兒芬妮,近年似乎陷入冷艷蛇蠍美人的窠臼裡,過於刻意的演出成為全片唯一敗筆。

《魅惑》是如此地老派節制,很難想像這是一部蘇菲亞柯波拉電影,還更像柯波拉為了生計接的兼職工作。如果期待看見柯波拉作品裡慣常的空虛寂寞與孤單,《魅惑》可能不會是一部讓人滿意的電影,但如果嫌棄過往柯波拉電影總帶點文勝於質、為賦新辭強說愁的才女病,本片絕對稱得上是其成熟洗鍊之作,或許會是其創作生涯下一階段的開始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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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經營有 P is for Pictu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