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馬克白》:猩紅絕望的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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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部電影、戲劇作品皆改編自莎翁的《馬克白》,而由賈斯丁科賽爾執導的《馬克白》入圍第 68 屆坎城影展的主競賽單元。

從開場至結尾皆籠罩在殺戮、死亡、瘋狂與絕望之中,《血教育》( Snowtown )導演賈斯丁科賽爾( Justin Kurzel )的新版《馬克白》,忠實呈現莎士比亞悲劇的陰暗面,打造出一個冰冷而虛無的世界,讓觀眾與主角一同踏上靈魂一步步腐化的地獄之路,感受命運本身的殘酷無情,雖是一次極度不適的觀影經驗,卻也是文字與執導的一次完美結合。

近年不乏以現代手法詮釋莎翁劇本的優秀電影作品,如雷夫范恩斯首次執導演筒的《王者逆襲》,或喬斯溫登接在《復仇者聯盟》之後、與朋友在家裡完成的《無事生非》( Much Ado About Nothing ),都是將原始劇本語句套用在現代背景的成功嘗試。《馬克白》的編劇團隊將電影設定於十一世紀的蘇格蘭,台詞與敘事皆原封不動取自劇作,表面上似乎只是向這齣偉大作品的一次致敬,但在導演科賽爾的鏡頭下,反而挖出現代觀眾難以與「莎翁舞台劇」聯想在一起的病態與原始野蠻,進而激發新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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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白》電影皆使用莎翁原劇本台詞,卻無損其在現代大銀幕上的震撼力;男女主角由麥克法斯賓達(左)與瑪莉詠柯蒂亞(右)飾演。

在一鳴驚人的處女作《血教育》裡頭,科賽爾便以鮮血與謀殺,寫下自己夢魘般的影像詩。呢喃的敘事、緊繃到讓人精神崩潰的氣氛,以及對人性灰暗虛無的消極態度,讓他以近似早期泰倫斯馬力克的美學為出發點,然後將這位坎城名導所有自然之美置換為人世之苦,呈現出自己獨特的導演視角。類似風格在《馬克白》裡頭,找到全新的發揮媒介,包覆在孩童的死亡、純真的消逝,以及讓人沈迷的慢動作暴力畫面(想來科賽爾看《雙面人魔》應該可以得到很多啟發)上頭,伸手不見五指的蘇格蘭濃霧、簡陋髒亂的房舍、冰冷空蕩蕩的古堡廳堂、臉上與空氣中的血腥氣味,再再成為絕佳油彩,反覆在觀眾心裡印下莎翁原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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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白》片中的戰爭場面雖然相對有限,但視覺上仍具有一定震撼力。

當然,類似手法也讓本片三不五時落入麻木疲憊的深淵中,被轟炸到只想找個沒人的角落割腕自殺,無法再承受悲劇如潮水襲來。馬克白在莎翁劇本開頭所強調的正直與猶豫,在科賽爾的《馬克白》版本裡只是口頭提及,從未實際傳達給觀眾:在一個死亡是如此理所當然的世界,正直良善就如同馬克白刺殺的國王鄧肯,只是沒什麼戲份的龍套配角。導演絕對的風格也意味著,本片縱使有一流演員陣容如麥克法斯賓達與瑪莉詠柯蒂亞飾演的馬克白夫婦,以及配角包含派迪康斯丁大衛休利斯和西恩哈里斯在內的一流英國演員,終究發揮空間都相當有限。法斯賓達演出馬克白的瘋狂自有其魄力,但柯蒂亞僅在片頭表露出馬克白夫人的陰險狠毒,進入電影後段,反而失去角色的存在意義,未能表現出演員應有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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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罩在地獄業火裡的命運三女神。

進入片尾,隨著那不可能移動的森林聳立於銀幕中央,大地籠罩在赤紅與灰燼之中,人間煉獄在此精準地以影像呈現在觀眾眼前,一個導演與《無間警探》攝影師亞當阿卡帕( Adam Arkapaw )精心打造的絕望世界,挑戰觀眾對良善的信念。柯賽爾的《馬克白》的確是莎士比亞的馬克白,只是可能連馬克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無可救藥的病態。

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