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他們在島嶼寫作──《奼紫嫣紅開遍》導覽白先勇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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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紀錄片之一《奼紫嫣紅開遍》回顧台灣文學作家白先勇生命的曲折和不同階段創作重點

文/葛力泰

1980 年代至今,30 多年來白先勇的作品不斷被改編為影視作品、舞台劇,最近更有曹瑞原導演以白先勇原著改編的同名連續劇《一把青》熱映。在此同時,《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紀錄片,以白先勇為傳主的《奼紫嫣紅開遍》問世,除了回顧白先勇不同階段的關注重心,也重現他生命的曲折與一往情深的基調。

《奼紫嫣紅開遍》像是「白先勇花園」的導覽,雖然細說從頭又不按時序,有說、有唱、有演、有所本,一一介紹這座園林裡的奇花異卉和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1937 年生於中國廣西桂林的白先勇,父親白崇禧是桂系大將,在北伐、中日戰爭時立下彪炳戰功,但卻黯然來台。在白先勇的生命裡,父親是巨大的存在,即使不在身邊時,甚至離開人世後,影響都一路隨形。近年白先勇更傾力以文字、紀錄片為父親立傳、正名,在片中強調,《臺北人》是以文學寫歷史的滄桑,『父親與民國』則是以歷史寫歷史的滄桑。」

幼年時白先勇曾罹患肺病,有 4 年時間為了養病與人群隔離,只有火頭軍老央為他說些「薛仁貴征東」、「薛丁山征西」等故事。經由這位見多識廣又能說善道的廚子,讓稚弱的白先勇暫時擺脫病痛與孤單,老央也成為他的「小說啟蒙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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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中許多白先勇的年輕時的舊照片(右圖),他也提到當年創立《現代文學》(左圖)至今仍是青春美好回憶

藉由一張張老照片,《奼紫嫣紅開》帶領觀眾重回白先勇的青春時代。進入台大外文系後,1960 年白先勇和歐陽子、王文興、陳若曦等人共同創辦《現代文學》,他的《玉卿嫂》即刊登在第一期中,而這本刊物在白先勇留美後仍不斷出錢、出力,也促使他創作供稿。儘管 1973 年《現代文學》暫時停刊,但已是 1960 年代台灣舉足輕重的文學刊物,紀錄片裡白先勇談起當年為《現代文學》奔走印刷廠、校對編輯和困境裡堅持發行的過程,也覺得是青春時代值得回憶的印記。

從 1980 年代的舞台劇《游園驚夢》、電影《玉卿嫂》、《金大班的最後一夜》到 1990 年代的《花橋榮記》,再到 21 世紀的電視與電影版《孤戀花》、電視劇與舞台劇《孽子》,觀眾在劇場和影像裡觀賞白先勇以文字打造的世界,也讓白先勇筆下創造的飄零人物形象,多了不同形式的分身,鮮活地傳給下一個世代。至於白先勇則繼續向前,製作當代崑曲、推廣崑曲、肩負釐清家國歷史的使命。紀錄片《奼紫嫣紅開遍》順勢銜接起「作家」白先勇、「製作人」白先勇與「史家」白先勇等人生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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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勇作品《游園驚夢》(左圖)、《孽子》(右圖)都曾改編成舞台劇及電視劇演出

白先勇作品承襲華語文學的抒情傳統,當年他因在《紅樓夢》裡讀到林黛玉聽《牡丹亭》,開始注意其中「遊園」的「皂羅袍」,接著也聽起崑曲。《牡丹亭》讓白先勇深感崑曲從詞藻、唱腔、曲調到身段的極致之美,除創作意識流小說《游園驚夢》,更在從美國教職退休後的歲月轉而推廣崑曲藝術。

在白先勇而立之年前寫的《游園驚夢》,是小說主角錢夫人對她最輝煌時代的哀悼。「青春版牡丹亭」卻是他年過耳順後新志業的起點。為替崑曲奔走,白先勇足跡遍及台灣、大陸、美國,又在北京大學及蘇州大學推動崑曲課程,打造傳承計畫。《牡丹亭》裡杜麗娘與書生柳夢梅的愛情可以跨越生死,甚至起死回生,熱愛《牡丹亭》的白先勇面對一生摯友王國祥的病逝,則以「樹猶如此」 追思,也難得在《奼紫嫣紅開遍》鏡頭前回憶兩人情誼。

在導演鄧勇星接手之前,已有超過 1000 小時的受訪影像,如何統合龐大豐富的素材,並找到觀點,也是最大的挑戰。從事廣告、短片和電影創作超過 20 年的鄧勇星,以往一直是作品的主導者,但《奼》片讓他首次順著另一位創作者走,像是「陪伴進入他的花園」。片中有段白先勇走過「父親與民國」展場長廊的背影,攝影機在他身後半公尺左右亦步亦趨跟著,鄧勇星形容,影片也是以這種角度舒服地呈現。

鄧勇星說:因為白先勇,讓他知道原來導演還有一個「退讓」的空間,用以退為進的方式控制、以傳主的光彩勾勒。「白老師是主旋律,我們是伴奏」,彼此和諧地譜出完整的樂章。在想紀錄片的片名時,鄧勇星覺得《奼紫嫣紅開遍》正可形容白先勇精彩熱烈的一生,此外白先勇身上,更有一種青春動力與歷盡滄桑後的溫暖。於是把名句倒過來為白先勇下註腳,「斷井頹垣,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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