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影影評馬拉松/《她們的孩子》:演技出色的拼貼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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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孩子

「如果要致敬,至少致敬最好的作品。」這是幾年前看到讓人印象深刻的對新銳導演的建議。韓國不乏讓人印象深刻的優異(失能)家庭作品,近年也看過好幾次讓人為之動容的立體女性/母親角色。做為韓裔加拿大新銳導演申大根的成名作,《她們的孩子》裡頭既有失能的家庭故事,亦有立體的女性角色,並同樣對「母親」的身分作出探討。但承襲經典血脈並不能成就經典,《她們的孩子》是一部外觀神似經典,但骨架仍待發展的拼湊之作。

本片劇情相當簡單:一個想要孩子卻無法生育的女人(尹多京飾),來到未婚懷孕少女(安智慧飾)與母親(吉海妍飾)共同居住的韓國鄉間農舍,少女生產後女人便可將孩子視為己出帶走,對方母女亦可解決生活與經濟上的困境。看似一舉兩得的決定,卻在個性迴異的三人朝夕相處下開始產生裂痕,彼此在對方生命裡所扮演的角色也更加曖昧難解。

她們的孩子1

《她們的孩子》的主要問題,在於申大根與珮蘿波爾-哈定的劇本想說的太多,卻不見得知道怎麼說才能完整精彩。從家庭教養、階級衝突、身體情慾、生育與養育、角色認同等,裡頭不乏有趣的橋段或精彩的設計,但總是欲言又止,整體上難以拼湊出一個完整的角色或故事面貌。申大根的執導也顯示出他從短片往長片發展還有不少需要學習成長之處,並不是拿影像填滿兩小時片長即可。電影有氣氛掌握精準的片頭,充滿爆發力讓人神經緊繃的結尾,卻在中間將近一個小時徘徊游移,試探性地不斷拋出故事可能走向,但彼此之間無論調性或情緒都不見得能夠搭配或互補,於是有些段落內斂自省如李滄東(比較明確的申大根樣版──如果不可免俗地以韓國導演相比較),有些段落張牙舞爪讓人想起金基德,對特定故事的處理手法又有那麼一點《非常母親》的影子⋯⋯申大根目前像很多人,他還需要時間把這些整合為自己的聲音語言,而不是熟稔經典的好學生。電影的製作則讓人有水準特別優秀的「人生劇展」錯覺,說這樣一個小品故事恰如其分,但沒有太多個人記號或印象深刻之處。

她們的孩子2

所幸,即便在敘事上仍有所不足,《她們的孩子》至少證明申大根是一個擅長使用演員的導演。三位女性角色在故事前中後段分別有發光發熱的機會,三位也都拿捏得宜,留下令人深刻的印象。表現最亮眼的無疑是飾演少女的安智慧,細膩詮釋出角色多變的面貌,能在一瞬間從溫暖貼心轉為冷酷自私,既保有青春期的純真脆弱,又有身在其處境的世故與頑強,一段情慾戲讓人渾身不舒服同時看得目不轉睛,雖仍須琢磨但潛力無窮。尹多京的角色雖然有時候流於刻板印象(看韓國電影時常有中年婦女是地球最危險生物的錯覺),她仍努力帶出角色扭曲性格背後的傷痕,就算無法同情至少可以理解。吉海妍多半時候發揮空間不大,純粹努力扮演好稱職的鄉間農婦配角,但接近片尾一系列無聲鏡頭,強烈的生命力與哀愁讓她成為全片最讓人心碎的角色。

做為一部新銳導演的第一/第二部電影,《她們的孩子》顯示申大根是個有潛力的導演,但目前潛力尚未轉換為實際成就,僅是三不五時透出的耀眼光芒。其未來發展如何仍待時間證明,電影本身亦有不少可觀之處,但若僅是潛力無窮,無論對觀眾或導演來說都是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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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