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唐謨專欄/看電影請勿笑得像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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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Airwolfh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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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經在電影裡面瘋狂大笑嗎?感覺一定很爽吧?拜託,你被耍了都不知道,你笑的樣子就像個白癡。如果動作電影是芭樂之最,喜劇電影就是芭樂中的芭樂。

喜劇電影真的很低級。在古典希臘戲劇當中,「高尚的」悲劇都在描寫貴族的偉大故事;而喜劇,都是描寫俗人小民,插科打諢耍嘴皮,很是低級,連大戲劇家亞里斯多德都覺得喜劇太過低俗,一副不願多談的態度。據說中世紀西方的教會毀了很多有關喜劇的著作。這場悲劇對喜劇的千古論證,在安伯托艾可《玫瑰的名字》一書中,搞出了一場腥風血雨。

不過說實在,一個劇本或者一部電影中,如果沒有一點好笑,我也是會翻桌的。即使是再悲慘的故事,敘述的時候也要有一點comic relief,例如莎士比亞的悲劇中,《羅密歐與茱麗葉》讓人哭到柔腸寸斷,可是莎翁卻安排了奶媽一角,這奶媽言語粗俗,動作笨拙,大家看了都捧腹大笑。據說以《沙灘上的愛因斯坦》成為戲劇歷史人物的 Robert Wilson,每次導戲的時候,都會考慮到:「這樣好不好笑?」

好笑真的有這麼重要嗎?這樣說吧,「笑」真的是一種作者與觀眾最佳的溝通方式,當你看到觀眾笑,你就知道觀眾對你的作品有感覺,有真正欣賞到。你看單人脫口秀,觀眾都被台上的喜劇演員逗得笑到花枝亂顫,笑得愈慘烈,表演愈精彩,只要有觀眾笑,幾乎就是成功的表演了。因為,我們都喜歡笑啊!

喜劇電影也是。喜劇片的電影海報通常都很白癡,幾個主角擺出很低能的嘴臉排成一排,讓人看了就很生氣,所以不看不行。喜劇電影和動作電影有點像,一開始的時候主角通常也都會陷入絕境,或是很不堪、很靠北的狀態;動作片主角會開始拳打腳踢解決困境;但是喜劇片的人物,卻因為這種困境而引發一連串的幽默和笑點。歷史上有很多很棒的喜劇,例如卓别林,巴斯特基頓的作品;有些喜劇電影中的人物活得很痛苦,但是你卻被他們逗得很開心,例如最近的《老闆不是人》,就是很典型的「黑色喜劇」。看喜劇電影,我們有時候會大笑,會抿嘴一笑,哼哼笑出聲,或者微笑,笑在心裡。不過看電影最討厭的事情,就是旁邊的人在不該笑的時候笑出來,而且故意笑得很大聲很誇張,這時候我最想做的事就是扁人。

12077434436_ef3e1c8a57_z喜劇電影也是有很多陰謀的,雖然喜劇笑點經常都是在折損他人,但是好萊塢喜劇電影有個很壞的習慣,老是讓少數族裔變成嘲笑的對象,其中最誇張也最不堪的就是亞裔。《第凡內早餐》這麼好看,可是米蓋隆尼飾演的日本房客,面目荒誕,舉止愚蠢,動作癡呆,已經成為電影中種族歧視的代表人物了。無怪乎亞裔民族長久以來被視為「魯蛇」,都是這些「可笑」的電影害的。有一次我遇到一個喜歡亞洲男的美國(白)人,他喝了酒後說:「亞洲是最『被搞爛』(fucked up)的民族」,我聽了很想朝他鼻子(或下面其他地方)打下去。這些刻板印象的營造,喜劇電影功勞不淺。但是很奇怪的是,有一部叫做《小姐好白》的美國喜劇,反過來用黑人的角度來嘲諷白人,我笑到不行,這部片評價卻低到跌停,台灣人看了也說很爛,我實在不解,難道白人被嘲笑就不合理的嗎?

喜劇電影最高的層次,我覺得還是要挑戰禁忌,藉由笑來釋放道德權威的約束,而不是耍耍白癡笑笑就沒了例如美國導演約翰華特斯的電影,每一部都是喜劇,但是他的笑點全部都建立在主流美學的顛覆,例如《絕望的人生》中大屁股女傭坐在男主人身上,活活把他「坐死」;《粉紅火鶴》中大肥女吃大便;或者《不知羞恥》中的家庭主婦跳的「寶特瓶入陰」之舞。這種笑點是會讓你一面笑一面大叫,因為它已經在挑戰你的底限了。還有一個超好笑的電視節目《蠢蛋搞怪秀》(Jackass, 續集叫做《無厘取鬧》),一堆超級白癡的特技演員拿身體開玩笑,在老二上綁沖天炮;或者在屁屁裡面放火柴盒小汽車,然後跑去醫院照X光。這套影片白癡至極,但是它所挑戰的是我們文化中最大的禁忌:「身體」(尤其是男性身體)。看這種東西笑到翻桌,才是真正的「爽」。

我經常說,喜劇片和恐怖片是我最愛的兩種電影,因為這兩種電影都會激起很直接的反應:大笑,或者被嚇。我們文青當然要看很有程度的電影;可是如果看電影要真的有「感覺」,看個喜劇還是比較快一點。

關於作者

但唐謨

但唐謨,影評人,臺大戲劇所畢,最喜歡甜點、小狗與電影。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