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狂奔》:落日殺神的非法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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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模仿是最真摯的恭維,《一夜狂奔》肯定對一眾犯罪電影名作充滿了思慕與崇拜。比起讓連恩尼遜近年成功轉型為動作英雄的《即刻救援》系列,本片與去年底直率善感的《鐵血神探》較為接近,無論故事或拍攝或剪接手法,都充滿了上個世紀動作電影的痕跡。

熟悉感不見得是壞事:有著擅長把B級電影拍出A級質感的導演豪梅寇勒特瑟拉、優秀的配角,以及紐約這個(電影裡的)犯罪之都作為背景,扣除少數誇張過火的現代化元素,《一夜狂奔》仍成功帶給強調老派熱血的觀眾兩小時懷舊時光:眼前或許人事已非,動作傳統卻硬朗如昔。

就故事來說,《一夜狂奔》「致敬」的對象離現在要近得多。本片的劇情概要可濃縮如下:「一個無辜的禮車司機載到不該載的人,被迫與一名頂尖殺手在犯案逃亡中共度一個瘋狂的夜晚。」基本上與麥可曼恩的《落日殺神》如出一轍;換個角度,改成:「兒子無意間目睹罪案,被迫與疏遠的殺手父親展開逃亡,過程中更了解親近彼此。」則電影瞬間變成《非法正義》的復刻版。

倒不是說布拉德英格爾斯比的劇本只是複製之作,但無數熟悉元素讓電影充滿了似曾相識的舊作鬼魂;而少數刻意營造現代化的效果,例如模擬google街景的地理移轉、莫名出現的冷血殺手,又與故事調性格格不入,讓人懷疑是否為強調原創而臨時加入,與故事骨幹並無太多關連。

一夜狂奔2

從服裝、場景到光線,說這其實是二十年前的電影,應該也不會有人抗議。

不過故事老歸老,本片裡連恩尼遜的演出可能是近年最讓人感動的一次。同樣走俐落的殺手路線,《一夜狂奔》裡的他比起《即刻救援》更有血有肉,被罪惡感吞噬的空洞以及世故的疲累,透過一兩個眼神與癱垮的肩膀顯露無疑,正字標記的冷硬決心有著其他作品缺乏的緊繃感,幫電影在較難置信的段落也維繫傳統的逼真。

另外,比起《即刻救援3》找來奧斯卡影帝卻只讓他在一旁翻花繩,本片無論是艾德哈里斯的摯友兼反派,或是喬爾金納曼的兒子,都有不容忽視的存在感。金納曼將影集《謀殺》裡顯露出的驚人鋒芒,成功移植到好萊塢製作;角色刻板演起來卻有層次,同時與尼遜有幾段精彩對手戲。哈里斯更替這部電影加分,把多年兄弟情與喪子恨的複雜情緒演得絲絲入扣,每次與尼遜對戲皆激出驚人火花。例如電影開始不久,兩人首次同時出現在畫面裡,哈里斯一個厭惡又同情的眼神已道盡劇本缺乏的情感;片尾在鐵軌間的互動,更讓本片瞬間達到接近《烈火悍將》的高度。若說劇本只抓到犯罪片最常見的公式,演員便成就犯罪片最不可或缺的靈魂。

一夜狂奔3

不需要槍林彈雨,單純有著哈里斯平靜的念白,一切足矣

導演豪梅寇勒特瑟拉與尼遜三度合作,《一夜狂奔》肯定是這組合最優秀的一部。扣除上述詭異的場景轉換,多數時候寇勒特瑟拉的執導紮實穩健、步調不疾不徐,動作戲逼真充滿臨場感;雖缺乏明確的個人風格,以專業槍手來說表現已無比稱職。

另外,不知是否受到背景設定與類型影響,導演的拍攝無論攝影或剪接都呈現老派風格,特別是一段高潮迭起的飛車追逐戲,刻意強調清晰感的調度、讓人瞬間想起飛車追逐的超級經典《霹靂神探》。但在動作之外,導演也不忘善用紐約地景,如某一場球賽結束前後的追逐,不靠一顆子彈便讓人瞬間融入場景,實際感受那份慌亂與激情;一段摸黑搜索臥房的簡單設定,也靠著巧妙的光線引導,成為全片最動人的畫面。

筆者曾在評價《即刻救援3》時提到,恩尼遜轉型動作英雄並非不可行,單純需要寇勒特瑟拉這樣出色的導演助陣。《一夜狂奔》無論演出、執導或製作,比起為了家計(?)木然演出的最強老爸系列,硬是高出一個等級,也讓逐漸被定型為殺戮機器的尼遜,多了一絲凡夫俗子的真實軟弱。連恩尼遜在近期訪談中提到,他頂多再拍一兩年的動作片。如果可以多幾部像《一夜狂奔》這樣的作品,金哈克曼李馬文也算後繼有人了。

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