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帽駭客》:光纖的執導,撥接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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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

說到導演麥可曼恩的電影,多數人第一時間想到的要不是《烈火悍將》裡驚心動魄的市區槍戰,要不就是《落日殺神》裡寂寞疏離的模糊敵我關係。那份結合了對現代城市敏銳觀察以及陽剛俐落的高度風格化拍攝,始終是這位美國大導的正字標記。暌違大銀幕達四年之久(他先前花了不少時間在HBO命運多舛的賽馬影集《馬場風雲》(Luck)上頭),《黑帽駭客》再次將上述優點及導演近年對數位拍攝的著迷發揮得淋漓盡致,但陳腐的劇本與平板的角色刻畫,讓電影毫無題材本身所應具有的時代性,成品深陷文遠勝於質的困境。

劇情上,《黑帽駭客》始於駭客兩次分別對香港核子反應爐與美國期貨市場的電腦攻擊,結果促成中美雙方聯合對抗未知的虛擬威脅,美方並在中方主導者的要求下找來其大學同窗、現正於監獄服刑的高超駭客哈瑟威一同加入跨國追緝。概念本身雖然新穎(特別是好萊塢才在一個多月前見識過駭客的殺傷力),但隨著故事推展,觀眾不難發現導演本人熱愛並共同撰寫的本片劇本,其實與八零、九零年代類型犯罪片沒有太多歧異之處。把流竄市面的某某神奇毒品換成虛擬攻擊,把毒梟換成駭客,把戴罪立功的探員/臥底,換成戴罪立功的電腦天才,亦絲毫無違和感,過往犯罪片裡輕描淡寫帶過的種種劇情漏洞,進入強調寫實風的二十一世紀數位拍攝,卻如數據機尖響般刺耳。高度英雄主義的電影後半部更與題材理應具備的廣度與匿名性相互違背,反派莫名其妙又不知所云,形成了敘事上四不像的奇特混種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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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電腦天才卻穿著整天防彈衣進出槍林彈雨,不覺得哪裡怪怪的嗎?

 

奇特混種並不僅止於劇本本身。比起《變形金剛4》或《不可能的任務3》等視中國/香港元素為東方裝飾品的投機作品,《黑帽駭客》在融入中國色彩上明顯要來得用心許多,除了電影的重要轉折點設定於香港外,無論是王力宏飾演的中國軍官或湯唯的女主角,戲份皆相當吃重,兩人在這裡的演出也是可圈可點,王力宏一掃《色,戒》給人留下的可怕印象,把那份年輕氣盛與耿直演得恰到好處,湯唯也沒有讓人失望,幾段情緒強烈的內心戲有充分把握發揮,是全片最讓人感動並感同身受的角色,不愧是華人世界最耀眼的女明星之一。

但就像前段提到的,本片劇本之薄弱,電影一面努力做出在地色彩,國際觀與對待亞洲元素的方式卻與十五年前的《007明日帝國》沒有太多差別,除了克里斯漢斯沃的主角外每個角色皆平板得可怕(也不是說主角個性有多立體就是),有著兩位華人演員、一位非裔女星、一位西裔配角的演出群,最後仍要靠著俊美瀟灑胸肌結實的男主角單槍匹馬拯救世界,湯唯更淪為007女郎般的陪襯地位,除了靠著美色誘敵與哭泣尖叫和主角談戀愛外全無存在必要。既注重國際化細節,卻又只將其塞入老套的故事,不知究竟道理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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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要穿著合身勁裝耍酷,實在沒有非找湯唯的必要。多點國際曝光聊勝於無就是。

但若說本片一無可取,又完全忽略了曼恩高水準的執導。在他的鏡頭下,無論洛杉磯、香港或雅加達皆有獨特的城市魅力,香港那既國際化又草根性強的靈魂在外國導演手中鮮少如此美麗。本片對於拍攝細節的著迷以及對光線的詮釋皆讓人想到大衛芬奇,片頭一段近五分鐘長無聲的實體「資訊流」不時讓人想起《戰慄空間》裡頭的瓦斯氣體。當然,兩人在拍攝動作戲與數位攝影上的美學相當不同,至少曼恩大量使用《神鬼認證》以降動作戲拍攝蔚為風潮的鏡頭晃動,應會讓不少人望之卻步,但差別便在於不管鏡頭多麼「寫實」,銀幕上發生何事永遠一目了然,各方位置與行動清清楚楚,一段槍戰追逐戲緊湊而從未讓人失去重心,比起《即刻救援3》之流連手腳都一片模糊的自是天壤之別。此外,不管故事多麼愚蠢,曼恩電影一貫的濃厚氣氛在這裡還是顯而易見,在他的指導下漢斯沃也散發比平時更強烈更完美的英雄氣概,技術上功力絲毫未減。

終究《黑帽駭客》是部很難說好壞,也很難說該不該推薦給影迷的作品。劇本的拙劣浪費了製作的用心與優異的演員陣容,但高水準的拍攝無論是否為曼恩的粉絲都不應錯過。想來如果觀眾能以進戲院觀賞《神鬼認證》或《007》或《絕地任務》的心情對待本片,純粹追求感官刺激而非知性成長,應可在其中獲得不少樂趣,只是要是說到寓教於樂,可能就有點傷感情。曼恩做為導演實力仍屬一流,只是或許下次別再寫劇本了--找個好點的編劇吧。

 

關於作者

Philip

生活環繞電影、影集、古典樂與吃喝存在的不務正業上班族。努力做一個假文青,但每每淪為不甚好笑的脫口秀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