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室報告/年輕氣盛也挺不錯的(黃麗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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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娛樂重擊與公司其他團隊使用同一間辦公室,而這些團隊(包括娛樂重擊的編輯們)的成員都非常年輕(平均年齡不到25歲那種年輕),雖然有時一講起出生年,我會煩得想把他們統統推出六樓窗外,但更多時候我其實是處於一種「年輕氣盛真好啊,真是珍貴」的感受裡。

這裡說的「氣盛」並非平素理解的飛揚浮囂(事實上他們都很冷靜);這裡的「氣盛」,意味抽象,勉強要解釋,大概可以說是一種因為機體、肌肉、集中力都處於全盛時期,而自然驅動的強勁力場。那個力場的能量非常強,非常龐大,可以撐住各種你以為根本不可能撐住的事;消化、復原、再生的速率也快得離譜。(你一定知道「根本不會宿醉」和「宿醉需要一個禮拜來恢復」的差異,如果你不知道,恭喜你。但你確定你現在要站在窗邊嗎?

這能量還在身體裡的時候,說真的,年輕人自己不能體會,會覺得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我以前也覺得哼我怎麼可能長白頭髮),為了忙點熱愛的小事每天只睡三個小時也沒關係,為了一個最微小的理念與堅持曠日費時在網路上打筆戰似乎也是天經地義,不懂省力,不屑省力,他們是沒有辦法想像某一天(而且那一天很快就到囉孩子們),大多時候原來是覺得「累」、覺得「懶得廢話」、覺得「我不如倒著睡覺」的⋯⋯

以前我認為這些可能是老人狡猾與妥協的藉口;現在才體會(真的,身體都知道),其實就只是一股氣散了,宛若游絲了,不再軍容壯盛了。常常真的就只是「沒力氣」而已。

maxresdefault所以有時看見許多青春正盛者在這世間遭到睨視與壓制,那種「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的嗤笑,我都懷疑那來自深處的妒恨:畢竟利是賺得到的,名與地位也是搏得來的,只要手夠髒夠油可能還能賺得非常多搏得非常高,唯有這股「氣」,你賺不到,搏不來,養生養不出,整容整不回。(許多人在上了三十之後開始運動與規律作息,其實也就是留住這股氣的本能驅使。)

而這樣的氣本來就不該沉住壓住。它就是要左衝右突,就是要去打開局面。當然一定也有器小易盈狂妄的自我膨脹者,但你仔細想想會發現狂妄與自我膨脹與年紀其實無關,跟人品比較有關。(只是年輕人容易發亮,比較惹眼而已。)

包括娛樂重擊在內,這個辦公室幾個團隊的年輕成員都曾經待過傳統媒體,他們現在在此(而且看起來都很開心而穩定),我覺得原因微妙。我跟他們相差十歲以上,完全是屬於肌無力老人的那一代,但也正因如此我完全能理解這樣的選擇。我十幾年前大學畢業進入出版業,然後是報紙,短暫待過月刊,然後是周刊,都是挺有規模的單位,但也正因為它們都是挺有規模的單位,大廈將傾就愈顯驚心動魄;但他們投入新媒體真的只是因為「傳統媒體已經不行了很難做」「傳統媒體的位置被卡死」嗎?我從旁觀察一陣,漸漸發現,未必都是這類負面表列的動機(事實上我也不認為傳統媒體真會死絕,我認為特別是印刷媒體在網路時代的出路應該是精品化,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而是在轉速這麼高的時代、一個人類正以史上前所未有方式使用腦力與眼力(請善加補充葉黃素)的時代,他們的體質與基因已經與舊有的節奏格格不入;相對而言,新媒體給他們的壓力雖然沒有比較小(甚至更大,傳統媒體就算像鐵達尼號,但新媒體他喵的是《百萬種硬的方式》裡的大西部啊),但給他們的想像也非常大。

我覺得,實在沒有什麼比一個合於體質、具有想像而且基本上開心的工作,更加難得,對一個人的心志累積更有效的了。(但話說回來,這是不是因為我這一代人已經被磨到不斷在修正下限了呢?)

當然我意思並不是老人必廢少年必強然後新媒體又高又硬好棒棒,這樣說是幾近邪教(不過,邪教可賺錢了⋯⋯),只是有時會覺得這環境(特別是四十歲以上者)對二十歲代的年輕人,還是可以再友善一點,再信任一點吧;一個太把持太護食、不拉拔年輕人(拉拔不是摸頭)的社會,很快,非常快,就會面臨自斷後路的惡果(然後再來抱怨後繼無人⋯⋯喂你開什麼玩笑啊);至於常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的人你需要的恐怕是一隻雪納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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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嘴上的毛夠多吧

娛樂重擊出生到今天三個月,也很年輕,我當然也希望它能被「拉拔」,不過拉拔的方法倒不是說些吉祥話,相反地反而應該要被挑更多毛病、遭到更多敲打,被嫌棄「你們怎麼還沒做這個」「你們怎麼還沒做那個」(或相反的「你們怎麼這樣做」「你們怎麼那樣做」),娛樂重擊是「年輕氣盛」的媒體(同樣,這個氣盛不是那一般文意裡的氣盛),挺得住。當然,我們未必都會照著做(那不就成了牆頭草了嗎),但我一直覺得恐懼是個好朋友-–所謂變得強大與無所畏懼,我想並非「不知恐懼為何物」(那只會自速其死),而是時時將恐懼保持在身邊,不被它騎在頭上,也不將它踩在腳下。這很難,我們也在努力。

(娛樂重擊副總編輯/黃麗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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