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線影評/《狂獸》:接起傳承之棒,為「港產片」堅守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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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Pony

由香港新銳導演李子俊執導的《狂獸》,集合目前香港動作電影銀幕組合:張晉余文樂、林家棟、吳樾,借鑑監製鄭保瑞的《狗咬狗》,與曾為該片編劇的李春暉合作(李子俊亦為該片副導),打造出一部視覺與爽度並齊的香港動作警匪電影。

《狂獸》或許可再次視為香港電影產業的延續現今為《葉問》《殺破狼》系列擔任導演的葉偉信鄭保瑞等人,都曾經從各類型片的副導演做起,然後慢慢地累積經驗,爬上導演位置、甚至轉為監製,為更多新銳導演提供協助。李子俊也身在傳承之中,曾經擔任徐克、鄭保瑞、劉偉強等電影副導的他,不僅多方吸收類型片拍攝技術,也逐漸養成對動作電影的敏銳神經。以此,不難看出《狂獸》在人物設定、文本內容上,有似於《殺破狼》和《狗咬狗》的綜合體,從純粹武打到角色的價值羈絆,但《狂獸》之於兩者,仍舊存在著相同與不同之處。

「生命以另一個生命作為代價,才可以生存下去。」這是在 2006 年由鄭保瑞拍攝的 《狗咬狗》在片尾出現的一段話,也成為本片最主要的命題。剷除他人才得以換得生命的延續?這價值觀聽似充滿著自私無情,但這份看似「邪惡」的生存,事實上卻帶有人性的「良善」。《狗咬狗》中由陳冠希飾演的柬埔寨殺手,雖在香港喪盡天良剝奪眾人性命,但他仍擁有一份善念,想幫助與他生活在同樣處境的弱勢人們,給予他們未曾擁有的家庭;另一方面,由李燦森飾演的警察狄偉,縱使他站在社會標籤「正義」的一方,不過粗暴行徑已被他人視為眼中釘,但沒人理解的是,在這些舉動背後卻承載著他對於「好壞」負罪的迷失。漸漸地,當邪惡與善良相互穿插,在《狗咬狗》中再也沒有好人與壞人。因環境所迫、生存所需,陳冠希和李燦森都成為同一種人,甚至早是被社會所唾棄的癲狗,咬住彼此,只求對生命、對心中正義的最後一搏。

《狂獸》則延續《狗咬狗》從意識上建構劇情的根本,以角色的執念與貪婪出發,從張晉飾演的警察西狗,為求取正義,不惜逕自殘暴,也不顧他人勸說,誓死「咬住」他所追求的價值;余文樂飾演走私集團的江貴成,則身陷對錢財的執著,恨於被取代的宿命,反噬奪回屬於自己的事物。雖不如《狗咬狗》明顯指人為「狗」,但《狂獸》某方面與《殺破狼》的命格「七殺、破軍、貪狼」相仿,不點名「狂獸」兩字,透過張晉身上以殘暴為名的「阿修羅」紋身,抑或余文樂在水中布滿血絲的雙眼,藉由不停鬥爭的來往,兩人的「獸性」也早從執念與貪婪被激發而出。

但同樣地,《狂獸》也模糊善惡二元的對壘,當西狗的粗暴根基於對正義的執著,而江貴成的反撲是出自於他人權力的自私,甚至片中一條掛有「媽祖」的墜鍊,更成為江貴成心中良善的證明。當項鍊交託給單戀他的阿雪(文詠珊 飾),他也曾渴望讓其遠走,不再淌這混亂無序的渾水。兩人雖為對手,但卻情同兄弟,因信念羈絆於此,同樣為自身相信的價值搏鬥。「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當《狂獸》語出一句,不是他們本身如此,而是現存於大環境中,讓他們學會如何生存,甚至也必須這樣生存,在捍衛價值的天真中,流露出一絲對現實吞噬的絕望。

相比《狗咬狗》的橫向擴視——從外部世界帶來的貧窮反噬,以凸顯香港內部的宿命論困局。與其不同的是,《狂獸》撇除外部因素,從漁村到賭船生存方式的變遷,擴大對香港本體的縱向審視。藉此,電影中不停提及的「蜑家人」,是指居住於香港,靠出海捕魚維生的水上人家。在未成為英國殖民地前,香港便是從小漁港為開始,水上蜑家人也早在香港生活多個世紀。當《浮城大亨》能從赤腳漁民晉身為香港大班,又或《白色女孩》聚焦在香港最後一個漁村的消逝嘆息,漁村對於香港而言是一個民族的起源,但隨著土地開發、嚷著都市更新,這份該堅守的傳統價值,也慢慢被世道瓦解消弭。

因此回到角色上,或許余文樂所執著的貪婪,不再純然以錢為主。相反,對應同在水上以賭業發財的郵輪,面對老闆之子邁向商業化的思量,甚至當單純的海上捕魚,已進化為偷渡黃金的罪惡之地。余文樂和張晉,一個背負延續「蜑家人」的漁民傳統,另一個承載彰顯正義的底線,如今卻都因人性的貪念被世道拋棄。《狂獸》從僅存於角色的悲愴,拉出對於香港現實的無奈感嘆,在李子俊打造的黑色風格下,兩人處於邊緣產生的暴戾之氣,都無不形成一聲被逼至絕路的「狂獸」怒吼。

當然,《狂獸》仍與《狗咬狗》有些許的差距,尤其同樣以「新生」作為對善惡爭執的終結,《狗咬狗》明顯高出許多。從唯一新生的存活,帶出個體生存無奈,擴大成對宿命的惋惜。甚至從陳冠希一角拉出對情感的依存和牽掛,更在最後換得對生命出口的宣洩。相反,情感在《狂獸》中並不如《狗咬狗》的加成,反成為另一種對敘事的累贅,如蘇麗珊和張晉這條養父女支線,在僅只有三場戲的出現交代,就要作為結尾的支柱,皆看來有些尷尬。雖有意以保全「自己的孩子」,對香港內部作出喊話,但最終在劇情上仍無法以「新生」,為余文樂和張晉兩位角色的邪正牽掛作結。

儘管劇本略顯單薄,許多支線有多餘或未被發揮的遺憾,但動作視覺上的落力、執行層面的到位,縱使建立在意識上的執念,李子俊仍掌握得宜。尤其在兩男對立的追捕下,從穿梭巷弄的來往、雨中大型場面的爭鬥,到水底攝影實拍之難度,所有場面的呈現,皆能看出他於電影圈多年汲取的經驗,一點不顯新銳導演總在執行上的生澀。《狂獸》雖不盡完美,但回過頭細數香港動作電影的現況,或許我們不會再只有葉偉信、鄭保瑞等人的名字繼續支撐,甚至當他們漸轉投向商業,再也呈現不出如《狗咬狗》具有冷冽、純粹、獨立特質的作品;李子俊無疑接起傳承之棒,如同狂獸般繼續為港產片堅守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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